面对魏元忠的喊叫,张说到是显得气定神闲,他不以为然的看了看魏元忠,缓缓的说道:
“魏大人!你身为宰相成员,怎么说起话来跟个市井小人一样啊?”
张说的话一出口,我观察到很多大臣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产生变化,或许在这些人看来,魏元忠今天是必死无疑,因为张说的话很明显意味着他和张氏兄弟俩站到了同一阵营。
然而我却隐约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张说那气定神闲的表情让我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因此张说说完后,我没有插话,而是选择继续静观其变。
“张舍人!赶紧把你知道的实情全都说出来吧!”张说虽然不着急,但此时昌宗已经有些按耐不住,毕竟兄弟俩都明白这件事情还是尽早收场为妙,所以他立即催促张说。
事实上,张说只要按照昌宗所引导的去说出一切,即使我想保护魏元忠恐怕也已经很难,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却是让兄弟俩始料未及。
张说依旧是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将眼神从魏元忠移向了易之和昌宗那里,然后打量了一下兄弟二人,我观察到张说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面向我一躬到底,然后说道:
“请陛下明察,在这朝堂之上大庭广众之下,张昌宗都步步紧逼于我,相信所有人此刻都能够想象出他们兄弟俩平常是多么嚣张跋扈,其实我根本没有听到过魏大人说过什么拥立太子的话,是他们兄弟俩逼我作伪证陷害魏大人!”
张说说完后,依旧没有抬头。
顿时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很多大臣开始窃窃私语,而我当时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犹如被人抽了记响亮的耳光,事实已经证明了我先前所有的猜测,原来张说是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张说……,你……,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易之顿时怒不可遏,显然易之和昌宗对张说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以至于两个人情急之下全都跪倒在地,昌宗抢着说道:
“陛下!张说和魏元忠一起谋反!”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我这里。
目前情况下我必须要保持十足的冷静,易之说张说出尔反尔,其中隐含的信息一定是在今天的朝堂对质之前,兄弟俩曾经找到过张说,双方达成了某种一致,在我看来或许是兄弟俩承诺张说只要出面作证,搞倒魏元忠之后,一定会在我面前举荐张说,保准他升官发财。
没想到张说今天在朝堂之上,着实拿易之和昌宗开涮了一把,这也使得兄弟俩情急之下只能说魏元忠和张说谋反来为自己遮羞。
面对兄弟俩所说的话,我并没有急于开口,我环顾在场的所有大臣,这些人全都瞪大了双眼,等待着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十分清楚这些老油条们的心思,在他们看来,今天的朝会实在没白来,事情越复杂越难办,越能满足他们的觊觎心态,不过肯定也有人为魏元忠和张说捏了把汗,毕竟易之和昌宗是我最宠幸的人,他们始终认为兄弟俩的话我基本上是深信不疑。
因此在这样的一种态势下,我的态度将至关重要,搞不好会落个昏君的骂名,在谨慎思考过后,我决定采取息事宁人的方法,尽快结束这场纷争。
“可有证据?”我开口问道。
事实上,我的本意是想让易之和昌宗知难而退,我明知道他们不可能拿出证据,只要他们妥协了,我就可以找个台阶结束这个话题,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昌宗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我恨不得能够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些大臣对他们兄弟俩的嘲笑和鄙视!
“有!张说曾经形容魏元忠是伊尹、姬旦,陛下知道伊尹曾经罢黜过太甲,而姬旦更是自己做过代理皇帝。陛下!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啊!”昌宗急不可耐的说道。
昌宗说完后,我已经听见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我知道这些人如果不是顾及到我的威严,此刻恐怕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事实证明,在这些饱读诗书的大臣们面前,拥有深厚的学识是多么的重要,昌宗显然并不真正了解伊尹、姬旦那段历史,这也让我感觉无地自容,然而张说恰恰是个学识渊博的人。
“哈哈哈哈!真是不学无术啊!你知道伊尹和姬旦两个人的名字,可对他们的做法根本就不了解,伊尹和姬旦是古往今来贤相的典范,从古至今立志为官的人,试问哪个不以他们为榜样?现在陛下用人,不正希望所有人都向这两个人学习吗?”在一番嘲笑过后,张说义正言辞的说道。
坦白的讲,到现在为止我对张说十分敬佩,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让我心中暗暗为其叫好,我有意终止这个话题,一来不想让魏元忠和张说承受太多的委屈,二来也不希望易之和昌宗受到大臣们过多的嘲笑,毕竟误读历史上的贤相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可是就在我刚想开口说话时,张说再次面向我一躬到底,说出了一番让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的话。
“陛下!其实臣心里明白,今天如果答应为张易之和张昌宗作伪证,或许未来我可以升官发财,我也十分清楚如果不答应他,或许我会被安上谋反的罪名,甚至被诛族,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诬陷魏大人,我怕魏大人死后其冤魂会找我来索命,而我又不知道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俩住在哪里,无法将魏大人的冤魂引到他们那里,因此不敢作伪证。”
张说说完直起身子,虽然眼睛依旧没有直视我,但我明显感觉出他浑身散发出的那股骨鲠之气,正在深刻的影响着在场的大臣们。
我已经察觉出在这些大臣嘲笑、鄙视的心态背后,所有人全都用敬佩的眼光看着站在朝堂中央的张说,显然他们被张说的一身正气所折服,更被他不畏权贵、不畏利诱而感到震惊!
然而这一切对于我来讲都并不重要,我在意的是张说刚才说的那最后一句话,在我看来他说的不知道易之和昌宗住在哪,明显是在羞辱我,而且从大臣们隐含的表情中,我可以嗅出一丝觊觎调侃的感觉。
很明显,他们认为张说的话语中十分带有香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