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人现在可是尊贵之身啊！虽然咱们官职差不多，但在女皇陛下那里，我的地位实在不如您二位啊！哈哈哈！”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吉顼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嗨！这是哪儿的话啊？我们兄弟二人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依靠女皇陛下啊！哈哈”易之跟着说道。

“那女皇陛下归天之后呢？”吉顼告诉我他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认为这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但为了争取改变易之和昌宗两个人的想法，他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话语去触动易之和昌宗。

我并没有抓住这句话不放，随着年龄的逐渐老化，我看开了很多事情，那些所谓的“吾皇万岁”不过是句空话，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抗拒，这一点我到是比太宗皇帝更开明。

我告诉吉顼不必因为这句话而惶恐不安，希望他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争取将那天的场面尽量的还原真实。

吉顼恭敬的向我叩头之后，继续讲述那天的经过，他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抬眼看易之和昌宗，依旧夹着菜往自己嘴里送，仿佛这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但是我却知道这是吉顼的标准风格，他越是这样越代表他的话能触动人心。

事实证明，吉顼说完后，易之和昌宗愣在了那里。

“两位兄台说的确很对，你们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依靠女皇陛下，也就是说并不是依靠你们自己的功劳得来的。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女皇年事已高，早晚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她走了之后，你们依靠谁呢？”

我能想象的出来，当时易之和昌宗听完后，会是个什么表情，可以说吉顼的话是句句扎进人的心窝！

“更何况……”，吉顼告诉我他当时停止了夹菜，然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易之和昌宗，然后继续说道：

“朝廷里恨你们的人很多，你们没有什么功劳而有如此高的地位，未来用什么保全自己呢？真的依靠你们掌管的那点禁军吗？还是女皇陛下赏赐给你们的那些金银财宝呢？”

说完后，吉顼笑了，但在易之和昌宗看来，他的笑容很是恐怖！

“还请兄台多多指点啊！”易之和昌宗瞬间起身拜倒在地，再抬起头来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吉顼所说的话关乎他们未来的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

“好说！好说！两位兄台不必如此！”吉顼将易之和昌宗搀扶起来，重新落座之后，他终于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

“现在看来，天下人都没有忘记李唐的恩德，都在思念庐陵王，女皇陛下年事已高，帝位必须有所传承，我看目前女皇陛下对继承人问题犹豫不决，两位兄台为何不利用有利时机劝说女皇恢复庐陵王的太子身份呢？这样不仅可以维系人心，而且还可以免去灾祸，更可以永保富贵啊！”

“于是他们就改变了先前的想法？”我插言问道。

吉顼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事实上他无论说不说都已经无所谓，因为一切谜底全都已经揭晓。

“哎……，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通过易之和昌宗向朕表达你的想法吧，你知道自己是个小人物，即使你和朕说的再透彻，朕也未必当回事，所以你只能通过和朕亲近的人来传递你的想法，对不对？”

我终于明白了吉顼这种做法的深刻含义，于是长叹一口气说道。

吉顼点点头，他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坦然，当一切都被我猜中时，他仿佛如释重负。

“原来你们都人心思唐啊！不仅仅是那些当朝大臣，就连你这样的小人物也是这种想法，看来有些事情我真的是无法左右了啊！”我呆呆的坐在那里，空洞的眼神尽显疲惫。

“陛下！易之和……”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对他们说的没有错，未来我离开这个世界后，谁也不能再保护他们，所以他们现在必须要为自己谋后路。吉顼啊！你是个聪明人！”我打断吉顼的话说道。

“臣实不敢当，望陛下恕臣逆言之罪！”吉顼言罢叩头在地。

“起来吧！朕是不会因为两句不好听话而记仇的，不过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易之和昌宗未来前途未卜，希望你平常能多多帮帮他们，说实话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你的智慧高啊！”

“陛下放心，臣定效犬马之劳！”

……

这一夜我再次失眠，太医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如果我经常失眠，会进一步导致本就逐渐衰朽的身体健康状况会继续恶化，更何况我越来越依赖易之和昌宗，其实我很清楚这种纵欲过度更会让我的身体垮掉，但我却沉浸在那种男欢女爱中而无法自拔。

今夜一番云雨之后，我不仅毫无睡意，反而更加精神，尤其当我想到易之和昌宗未来在某一天会失去我之后，我的心便犹如坠入深渊一样，那种暗夜的恐慌便会迅速袭遍我的全身。

通过吉顼所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让易之和昌宗瞬间屈服的压力到底是什么，那是一种人想远离灾祸坚持要活下去的本能，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什么金钱、名利、荣华富贵，生命消逝的瞬间一切也都随之烟消云散，因此我也理解了易之和昌宗。

事实上，吉顼的目的不仅仅是向我要表达归政李唐的想法，更有为自己寻求一个好前途的目的，对于他的这种想法我也能理解，因为我不能凡事都用狄仁杰那种崇高的责任感去衡量，毕竟性格、经历不同，身份也不同。

无论每个人是个什么想法，通过和吉顼对话，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势”的强大气场，和当年处理来俊臣一样，如果说狄仁杰的话代表了朝堂之上高层人员小众的想法，那么吉顼的话绝对能代表朝野上下的大众。

哎……，我奋斗了几十年的时间，实在没有想到最终还是得还政李唐，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圣历元年（698年）三月九日，我以哲儿生病为由，派职方员外郎徐彦伯将他召回洛阳。

当我们母子重新见面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禁不住掉了下来，透过哲儿那饱经沧桑的面庞，我知道已经离开我十四年的哲儿，一定经历了不为人知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