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儿子？侄子？

1、彷徨

经历诸多惊心动魄的政治斗争后，我早已经是万人敬仰，拥有至少权威的前无来者的女皇，可是已经接近耄耋之年的我，或许在今后的很长时间里，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所有帝王最终都必须要面对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后，由谁来继承皇位，对于我而言这是个更加复杂的命题，因为女人做皇帝其继承人问题，在过去的历史中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借鉴和效仿的东西，但这个问题又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命运。

之所以说是复杂的命题，是因为对于我来讲，这是一场血缘与宗族力量之间的较量，它们之间即对立又共融的特性，无时不刻的纠结着我的心。

虽然在我当皇帝之前也曾有过要将这个权力还给哲儿的想法，但当了皇帝后我还是改变了我的想法，作为武家的代表人物，在刚刚登基的那段日子里，我就想未来要将皇位传给武氏族人，因为在我的脑海里始终认为，我开创的武周政权姓武，本人也姓武，总庙里供奉的也是武氏祖先，天下最尊贵的姓氏也被定为武氏，因此武家的天下决不允许外姓人掌管和接替。

我的儿子都是李家的人，这一点我是改变不了的，但武家的人有我的侄子承嗣、三思等人，这样看起来接续武家帝业的只能是侄子，因此在我即位之初，我就提拔侄子们进入宰相班子，给予他们特殊的恩宠。

除了对侄子们在待遇上以及地位上给予提高之外，我在某些公众场合，也向众人传递着自己的想法，例如在当上皇帝的永昌元年（689年）四月的一次祭拜活动中，我是初献，旦儿是亚献，皇孙李成器是终献，可是到了我当上皇帝的长寿二年（693年）的一次祭拜活动中，我特意将亚献变成了承嗣，终献则变成了三思。

如果事情照此发展下去，我坚信自己的想法最终会顺利实现，我进而会再一次成为历史记录的刷新者，那就是由娘家人的侄子接续皇位继承事宜，这也是一件亘古未有的事情，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所有的一切美好设想都在万岁天通元年（696年）五月时发生了改变。

这一年五月，营州境内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起兵造反，原因是两个人不满营州都督文翙不去救援营州境内契丹人发生的饥荒，结果心生怨恨共同扯旗造反。

李尽忠和孙万荣两个人造反之后，最初声势颇为浩大，聚集了十万人围攻幽州，但在朝廷的不断征讨下，加上北部突厥的突然袭击，结果没过多久便被镇压下去，应该说李尽忠和孙万荣的造反在当时并不是件什么大事，但是之所以说我立武氏族人为继承人的想法有所改变，是因为在孙万荣围攻幽州时曾经发布过一篇征讨檄文，其中有一句话是：“为何不召回庐陵王（李哲）？”

当宦官为我念完这篇檄文后，我反复思考着檄文中这句“为何不召回庐陵王”，在此之前朝廷内虽然也有人针对我立武氏族人为继承人提出过反对意见，但还没有人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表达内心的抗议，在我看来对文翙的不满或许只是一个借口，对我不将大权还给李唐才是他们造反的真正原因。

在此之前，我传递出立武氏族人为继承人的所有信号，一切都向着我的意料方向发展，虽然我也有过彷徨和犹疑，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并没有动摇过自己的想法，但这一次我的确开始重新审视的决定，回想起我即位之后针对继承人问题所经历的事情，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事实上如果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承嗣将是最大的受益者，毕竟他是我最年长的侄子，而且我看出了承嗣当时是十分兴奋的，他甚至为了尽快实现当太子的愿望，不断的讨好与我，但也在背地里攻击过旦儿，不过在看到那篇檄文之前，我并没有太当回事，承嗣的做法也算是人之本能，只要不过分一切我都可以掌控。

然而从看到那篇檄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担心起来，从亲情角度而言，我担心的是如果李尽忠和孙万荣的这种舆论不断蔓延开来，会不会导致承嗣加大对旦儿甚至是哲儿的攻击，我活着时候当然能掌控一切，可是一旦离开这个世界，身后的事情我可无法左右了。

当年太宗皇帝面对李承乾和李泰的明争暗斗，最终却选择了阿奴作为继承人，就是看出无论是李承乾还是李泰即位，最终只能是水火不容互相伤害，甚至会波及其他子嗣。

都说历史是轮回的，没有人能够逃脱宿命的安排，看来我也不能例外，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我同样也担心儿子的命运，我可以不让他们坐上那个宝座，但作为母亲如果连他们的安全都不能保证，那我将是个失败的母亲，一个会被后人戳着脊梁进行指责的人。

我忽然想起了李昭德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虽然那个时候我没有完全重视他的话，但自从看完那篇檄文后，他的话再次在我的脑海中重现，以至于我开始重新进行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