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狄仁杰已经认罪了吗?为什么他还会给朕呈上伸冤书?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来俊臣跪在我的面前时,我便将狄仁杰的伸冤书“啪”的甩给他,然后用一种及其严肃的口气质问他。
来俊臣小心翼翼的拿起伸冤书,在仔细辨别真伪后,我看到他的脸上呈现了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阴森恐怖的新开狱里,居然有人可以将伸冤书送到皇帝陛下这里。
“陛下!这……”
“我知道你会问朕这伸冤书是怎么得来的,这个你暂时先不要管,朕想先知道狄仁杰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打断来俊臣说道。
“陛下!虽然狄仁杰是谋逆之臣,但自从他到了新开狱,臣念在他是陛下曾经信任过的大臣,因此对他照顾的很好,不仅没有用刑,而且经常对他嘘寒问暖,所以他招供绝对不是臣强迫的,这一点陛下可以派人去新开狱看看狄仁杰的状况便可知晓,至于这封伸冤书,臣认为狄仁杰这是在垂死挣扎,他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有一线希望也不会错过的!”
来俊臣几乎是没有停顿的说完了整段话,而在我看来他的确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透过我的质问,他已经意识到我可能会拿刑讯逼供做文章,因此他将话说在了前头,等于将我的话彻底封死,而且说狄仁杰垂死挣扎也是比较符合人性。
看来我想就此治其罪遇到了困难,我必须要及时调整策略,以应对他的变化。
“好!既然你说狄仁杰一切安好,那朕就派人到新开狱走一遭。”
我努力要寻找来俊臣的漏洞,以期望找到他的软肋,找个罪名将其治罪,因此我派通事舍人周綝和来俊臣一起到新开狱看看狄仁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认为凡是进到开狱的人没有人能够逃脱刑讯逼供,只是手段轻重不同,可是周綝给我的回复是狄仁杰一切安好,而且他还为我带回来一份狄仁杰书写的《谢死表》。
所谓《谢死表》就是被叛死刑的人,临死前表达自己对所犯之罪的一种忏悔。
问题的关键是,狄仁杰到现在为止刚还没有被最终定罪,为什么就亟不可待的忏悔呢?如果他真有忏悔之心为什么还要为我呈上伸冤状呢?
从伸冤状到《谢死表》,狄仁杰的态度可谓是水火二重天,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我断定这封《谢死表》一定是伪造的,如果我的这个推断成立,那就说明周綝被来俊臣买通。
看来这一次我必须要亲自前往新开狱,去揭露那双看似无形的致命黑手!
……
在见到狄仁杰的那一瞬间,我便被他一身的穿戴整齐所震惊,看来来俊臣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对狄仁杰采取刑讯逼供,不过从狄仁杰的表情以及脸上暗含的疤痕来看,这些日子他也没少受苦,相比那些受到十号大枷“伺候”的刑犯,狄仁杰已经很幸运了。
狄仁杰跪在我的面前一言不发,事实上他很明白我既然能够亲在来到新开狱,就说明对他谋反这件案子有着深深的怀疑,他无须多言,等待我亮明态度即可。
我稍稍稳定了下心神,便开门见山说道:
“为什么要承认自己谋反啊?”事实上,我的这句话等于洗刷了狄仁杰的冤情。
“臣如果承认谋反,恐怕早已经死在酷吏们的刑具之下了。”狄仁杰有些自嘲的说道,而站在旁边的来俊臣其表情则有些尴尬。
我装作没有看到来俊臣的表情,继续问狄仁杰说道:
“那《谢死表》是怎么回事?你写的?”
“臣从未写过《谢死表》啊?”狄仁杰惊讶的说道。
“陛下!狄仁杰是不是写过《谢死表》,验证笔迹即可得知!”此时站在一旁的来俊臣终于忍不住了,立即抢着说道。
来俊臣的表情异常坚定,我同样知道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审案经历的酷吏,想要伪造一份犯人的笔迹十分简单,既然他敢伪造表文,就说明他做足了一切功课,因此验证笔迹是没有用的,笔迹的问题无法查清。
看来想以狄仁杰为突破口进而清除来俊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我早已经练就了气定神闲的本领,事实告诉我为来俊臣挖的坑还不够深,还不足以引诱他跳进去,因此我决定采取迂回策略,暂时稳住来俊臣。
“《谢死表》的事情朕自有主张。”我瞥了一眼来俊臣,没好气的说道。
来俊臣自讨没趣的退到了一旁,我紧接着便对狄仁杰说道:
“即使没有谋反,恐怕也有些非分之想吧!”
“臣万万不敢!”狄仁杰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哎……”,我轻声叹了口气,“念在爱卿曾经公忠体国的份上,朕赦免卿的死罪,但也不要呆在长安了!”
“谢陛下隆恩!”
那一刻我坚持隐藏住即将流露出来的意思怜悯之色,因为我知道再次贬黜狄仁杰是我为来俊臣挖下的有一个坑,在没得到我最终想要的结果之前,一切都必须要做的滴水不漏。
狄仁杰,希望你能理解我,犹如上一次你离开一样,你始终肩负着我的使命,那曾经承受的苦痛与冤屈,不仅深深的印刻在你的心里,同样也会让我永远铭记于心。
你为我承受的一切,我知道,也只有我知道!
狄仁杰再一次扛起行囊离开了朝廷,与他一起同行的还有魏元忠,狄仁杰的目的地是三百多年前陶渊明曾经待过的彭泽(今江西九江彭泽),在那里他将出任彭泽县令,我之所以要为狄仁杰选择这么个地方,是想让他能够像当年的陶渊明一样,虽然历经宦海沉浮,但却始终没有就此消沉,依旧保持着积极向上的乐观态度,我坚信已经经受过历练的狄仁杰一定会体悟出我的良苦用心。
……
狄仁杰的案子处理完毕,接下来该是怎样面对来俊臣,在来俊臣看来,狄仁杰、魏元忠等人侥幸从自己的虎口逃出,的确是个意外,当然他不会明白,我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那天离开新开狱的时候,我看到来俊臣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这么多年来,凡是他来俊臣盯上的人,基本上都是“十死无生”,可偏偏狄仁杰等人是个例外。
我不知道来俊臣是否能隐约感觉到,我最终赦免狄仁杰的死罪,事实上也是在打压他,但不管怎样事后我对来俊臣给予了褒奖,不仅夸他及时化解了危机,而且对其给予了很高的奖赏,但是我告诉他做的还不够。
“那臣还需要怎样去做,还请陛下明示!”
“朝廷里隐藏的危险分子着实不少,不仅仅只有狄仁杰这样的大臣!”
来俊臣若有所悟的点点头,事实上我已经将他逐渐拽到了坑前。
在此后的日子里,来俊臣继续为我效力,哪里有危险,他便冲向哪里,由于我的支持,他从先前的小心翼翼逐渐又回归到高调霸气,但从他很长时间以来的行事来看,他始终记得我告诉他做的不够的话,坚持在朝廷内排查危险分子,事实上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为我知道他无论怎样做,都是做的不够,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而且我也推测出他终究会牵涉进哪些人。
终于,神功元年(697年),来俊臣触碰了他最不应该触碰的人,我终于等到了机会,当看到来俊臣那秘密写下的清除名单时,我便知道酷吏的时代即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