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七星赔笑摆手,武串子却又接着说道,“不管是谁?古玩圈的规矩得讲吧?说实话,您那一万块钱,我还真没看上。但是这东西,好东西!您耽误我这么多天工夫,我早倒给别人,早见钱了,钱生钱,我这少赚多少钱?现在您倒好,一句不要了。不要了就不要了吧!第一,一万块钱定钱,您还想要回去。第二,您说这不老不真,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武先生,别急。”唐易掏出了一支烟递给武串子,武串子到接了,唐易要给他点上,他躲了躲,自己掏打火机点上了。
唐易也自己把烟点上了,“我要说出来这不老不真的凭据,咱们是不是还得照行里的规矩来啊?”
“这没问题!”武串子吐出一口烟,“不过,咱们丑话说前头,什么不自然、感觉不对之类的话别说,我要的是实打实的凭据。”
张七星脸色一变,武串子先把话堵上了。唐易也说过,这东西仿得水平太高,要说实打实的凭据,表面上没有,得刮开。
张七星看了看唐易。
唐易笑了笑,“武先生,您这是难为人了,实打实的凭据,光看可看不出来。”
“唐先生,我知道你的名气。我和张老板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但是,既然做古玩,就得讲规矩。要是规矩都不讲了,那这朋友还有的做么?规矩都不讲了,名气再大,他也不能让人信服!”武串子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唐易沉吟了一会儿,“好!武先生,那咱们就来真的!”转而看了看张七星,“这东西出了问题算我的!”
“那可不行!”张七星连连摆手。
“张老板,您也别演得太用力了。唐先生不就是您找来的么?再说了,我听说唐先生财大气粗,不会在意这百八十万的!”武串子突然冷笑道。
唐易朝张七星点了点头。张七星也被这话呛着了,哼了一声坐回到椅子上,不再说话。
“武先生,就像您说的,丑话说前头,要找真凭实据,我得动刀,这青铜器上的锈得破坏掉一块,要是不老不真,这破坏了,您得自己担着!”
“我早就说了,我是守规矩的人,真这样,我扔下一万块钱,抱着东西就走,不带回头的。可要是没问题,东西我再也不碰,要带着九十九万走人!”武串子高声说道。
“好!一言为定!”唐易说罢,对张七星说道,“有刻刀么?石材篆刻那种就行。”
张七星提前准备过,从抽屉了拿出了一把刻刀递给唐易。
唐易带上一双白手套,拿起刻刀,又仔细看了看这彝上一只耳部与彝身相连的地方。
看好了之后,唐易动手了。
铜锈簌簌落了下来,不过,挂掉一层之后,却没有什么发现。
唐易停刀。转而仔细看了看另一只耳部与彝身相连的地方。接着,又回过来仔细看了看被刮的这只耳和彝身相连的地方。
这地方刮掉一层铜锈之后,露出的铜锈似乎更疏松了一点儿。
唐易拿起刀,改刮为撬,一点点儿试探着来了。
青铜器做锈,一般颜色不正,稍微偏鲜艳一点儿。唐易下刀的这地方的锈色,与其他地方略略有一些不同,而且有点儿痕迹,也不太自然。
但是,这个,不能作为辨伪的真凭实据,青铜器的锈色,也有可能由种种原因导致,不同的地方有差别。至于痕迹不自然,这个同样不能作为真凭实据。不说别的,就说出土的过程中被蹭一下,也有可能。
唐易慢慢地撬着,终于,锈色之中,露出了一点儿类似头发一样的“线头”!
棕黑色的。
唐易长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张七星。张七星一看,知道这是唐易找到凭据了,悬着的心不由也放下了。
唐易先掏出手机,对着这个拍了一张照片,而后才问张七星,“有镊子吗?”
古玩店里,刻刀,镊子,剪刀、串针,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的,因为经常要拴挂绳、串珠子。张七星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镊子递给唐易。
这时候,武串子似乎是屏住了呼吸,盯着这根棕黑色的“线头”,眼神之中已经带着不安。
唐易用镊子捏住线头,从里面拔出一根东西来。
很短,看起来不到两厘米,看样子,应该是猪鬃,不过比寻常猪鬃偏细偏软,可能经过处理。
唐易捏着猪鬃,对武串子说道,“您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东西,要是经过两三千年,还能是这状态?我看和常用的刷毛没什么区别!”
武串子当然能认出这是猪鬃,“你,你怎么知道这里面会有猪鬃?”
看起来,他对猪鬃这事儿也是不知道的。
张七星也很惊讶,之前唐易一直不说,现在居然从铜锈里面拔出一根猪鬃来!就算唐易之前说有五成的把握,也说是要赌一赌的,但是这也太神了,直接找到下刀的部位,然后从里面弄出一根猪鬃来!
其实,也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神。这件凤耳兽足彝本身是赝品,就算唐易眼力过人,甚至有异能相助,也只能判断是赝品。这里面有没有猪鬃,他之前也不能完全判定。
不过,既然判断了是赝品,那就可以寻找蛛丝马迹。这件赝品的铜质很难找出问题,就得从锈上来找。青铜器做锈,一个很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伪造的锈不太牢固,因为是涂上去的。
就算不是涂上去的,用化学的办法快速生成,因为年份不足,也得后期处理。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工具,就是特制的刷子。涂锈得用它,后期处理也得用它。
不过这一件,做锈手法很高明,所以铜锈比较牢固,而且,表面看不出刷过的痕迹!这说明做锈之后又经过别的特殊处理,而且处理得很好。
当然了,刷子各种各样,未必会用猪鬃刷。但是这一件,显然用的是猪鬃刷,不然不会有猪鬃遗留在铜锈里面。
唐易为什么会发现这耳部和彝身相连的地方可能有问题呢?
首先因为这地方的锈色和别处略略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就是偏厚!这个很考究眼力,就算比所有的地方都厚,但是看明白也不是那么容易。
如果是真品,这个其实也没什么,或许这地方受潮或者生锈的条件最特殊,导致锈最厚也不一定。谁也不知道埋在土里会是什么样儿。
但是,唐易已经先判定这是一件赝品了!那么,这地方就值得推敲。干嘛要在这地方做得特别厚呢?而且,前面还说了,不仅厚,还有点儿痕迹,还有点儿不自然!
这就说明,这个地方在做锈的时候,一开始是出了点儿小问题的,而且根据这不自然的痕迹,像是刷子刷过的。其他地方都看不出来,就这里有点儿像。当然,“像”是不能作为凭据的。但是,唐易基本能判定,原先的锈色出了点儿问题,这地方经过了补刷和进一步处理。
那么,这地方的锈色下面,可能就会有问题。也就是唯一会找出真凭实据的地方。
但是,唐易却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只能刮开才知道!所以,唐易才说,有五成的把握。实际上,他就是没有太多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