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小莫是问过他姥爷,同时在不知道唐易的画是什么的情况下吹嘘了一番,他姥爷才同意裱画。而且他刚才停顿的时候,似乎旁边有人交流,应该就是他姥爷。
“不是,吴昌硕的真迹。”唐易干脆说道。
小莫那边又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是旧裱需要揭裱,还是只有画心?新旧程度怎么样?”
唐易心想,恐怕是他姥爷是想提前知道,以便确定收费标准,干脆详细说道,“没裱过,保存很好,画幅三尺。”
“我姥爷说,呃,装裱费一尺一万!”小莫也似乎有些犹豫,声音不高。但是唐易却也听得清清楚楚。
唐易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这收费也太高了吧?一尺一万,一幅画就是三万,这都够买一幅古画的普品了!虽说吴昌硕的画的确是很贵,但是这装裱费也确实离谱了点儿。
这幸亏还只是可以直接装裱的宣纸画心,要是旧裱需要揭裱再重裱,那岂不是还得翻几个跟头?
揭裱,是装裱行里最考验功夫的活儿。就是将宣纸画心从旧裱上揭下来,可以想象,如果是一幅几百年的古画,历经岁月侵蚀,有的受过水浸火烧,有的被虫吃鼠咬,要从从旧裱上完整揭下来,再重新装裱,甚至有的地方还得补墨修整,最后重新装裱完旧貌换新颜。一般的手艺人,哪能干得了?
不过,既然敢开这么高的价儿,那说不定是有极高的手段。突然之间,唐易也很想见识一下,但是自然又不想一下子答应这个离谱的价格,“这样,我先带着画让老爷子看看,万一我眼力不济,是假画呢,那样我就不裱了!”
小莫似乎又和姥爷商量了一下,随后便说道,“好,你过来吧,我告诉你地址,就在小公园前面那个小区。”
唐易收好画,又想找个地方藏好黄绸子,但似乎藏到哪里都不太放心,所幸黄绸子不大,干脆折叠好放到口袋里随身带上了。
到了小莫说的地方,小莫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房子在二楼。进了门,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古香古色,除了沙发茶几,还有一张大画案,想必是平时练字绘画用的,但是不见装裱的操作台。
两间朝阳的卧室的门都关着,想必应该就是装裱的操作间。还有北向小卧室的门开着,但是有床有桌椅,估计小莫说得就是睡在这个卧室。
一位清癯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小紫砂壶,对着壶嘴喝茶。
“杨老先生,您好!”唐易上前一步,笑着打了个招呼。
杨落生却并不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小伙子是外地来的?”
“是,我是从山州来的,正好偶遇小莫,这不是随身带着一幅画么,听说了老爷子的神技,冒昧来叨扰一下。”唐易心里有点儿不爽,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道。
“明码标价,没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杨落生这才站起身来,“看看画吧!”
唐易将画从纸袋子拿出,递给了杨落生。
杨落生一看画是折叠的,眉头不由一皱,“吴昌硕先生的作品,就这样保存?”
的确,即便是没装裱过的画儿,也不能折巴着啊,最不济也得卷起来吧。唐易心说,这又不是我这样弄得!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本来,唐易还有点儿冲动,就是如果杨落生能如实告诉他相框的来历,这幅吴昌硕的画本来又是人家相框里的,实在不行,就说出实情,送还给他算了。当然,黄绸子的事儿是不能说的。
但是,这杨落生先是在装裱费上狮子大开口,接着见了唐易又是这种态度,让唐易又不想给他了。本来就是有点儿冲动,很难做决定,因为吴昌硕的作品这几年涨得很猛,确实很值钱。
杨落生见唐易没说话,也不再多说,拿过画,走到画案前伸展开来。
画一打开,他的表情立即变了样儿,眼神中闪出了灼灼的惊喜,或者,唐易觉得,还有一种贪婪。
盯着画足足看了十分钟,杨落生却忽然冷下脸来,对唐易道,“你怎么确定是吴昌硕的真迹?”
唐易哑然失笑,但突然想起来,来之前,他可是对小莫说,先让老爷子看看,万一是假的就不裱了!
不过,现在已经见了人,如果再显得拿捏不准,恐怕会让杨落生看不起自己,想问的事儿说不定也就不好问了。
清了清嗓子,唐易朗声道:“老先生,这样大开门的东西,我就不用多说了吧?这东西拿到行里,估计也不容易出现分歧。”
杨落生脸色又是一变,“看不出啊,小伙子,有几分眼力。坐!小莫,倒茶。”
唐易坐下之后,对着茶杯在茶几面上轻点了两下,算是对小莫倒茶的感谢,却并没有喝,“杨老先生有什么高见?”
“这画我吃不准,乍一看确实像吴昌硕先生的,但是经不起细看,有些部位似乎少了几分神韵。”杨落生拿起了小紫砂壶,“不过,就算是仿品,也应该是老仿中的精品了!”
唐易眉头一皱,“其实呢,我本来是想找个红木相框,简单框起来。但吴昌硕的画作,毕竟不是凡品,又偶然听说了老爷子,所以还是装裱下吧,呵呵,只是没想到,费用这么高。”
唐易这么说,一来是不想在真假问题上纠缠,二来是想绕到相框上,抓紧问问织锦相框的来历。
“不管是凡品还是神品,都得有个价儿不是?小唐啊,你有没有想过更实惠的,出手这幅画?”杨落生却接着来了这么一句,脸上的笑容像是硬挤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唐易这下明白了,这老头儿质疑这画儿不真,不是他眼力不济,而是想买!而且还不是个正大光明的主儿,绕来绕去,真是有点儿为老不尊的味儿。
唐易本想一口拒绝,但话到嘴边忍住了,突然想看看这老头儿还能说些什么,“这个,就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我这里有不少喜欢画儿的大客户,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我看啊,我帮你周旋一下,这画要是碰上好买主,说不定能冲到五十万!”
这个价儿,已经是杨落生见唐易似乎懂行,咬着牙喊出的价儿了,要是碰上个棒槌,哪里会喊这么高的价儿?不过,他还是觉得唐易太年轻,还有糊弄的想法。一般的年轻人,听到几十万的高价,估计就很激动了。
尼玛!唐易听了这个价儿,却彻底忍不住了,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开骂了,你是装逼还是**啊!这是当我是傻逼了?
吴昌硕的精品,这几年的拍卖会上都是过千万的高价,这幅画尺幅不算大,但也绝对不是次品,再不济,五百万是值的!你这冲才冲到十分之一?真敢说。你以为你说值得怀疑,我就当是老仿啊?
唐易稳定了下情绪,露出了笑容,“这个,我倒是得考虑一下。对了,老先生,我买的那个伟人标准像织锦相框,您是怎么收藏的?”
杨落生没想到唐易突然问这个,但是他既然想买画赚钱,唐易又没一口封死,便只能应道,“噢,这是我早些年从沈阳道收的,一共收了好几个,主要是看到大部分相框的木质不错,一脚踢了。你买的这个相框是柴木的,但是织锦的质量却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