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逸知道她的脾气,劝也没用,只能由着。
因为是两个女人不安全,所幸这些日子顾墨辰都会在医院照顾外婆,也就顺便保护我们,苏彦婴和李书逸还有好多事要做。
“子羽,你放心,我还没有通知温家,所以外公他们不会太早收到消息,可我想爸爸最后肯定会告诉妈妈,妈妈一定会通知温家,温家来人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你要做好准备。”
她拉着我的手,我们坐在床的一侧,看着插着喉管带着呼吸机的温子衡,监护仪盐水都用在上面,还插了导尿管。
之前何曾英俊有责任心的好男人,此时却这样落魄的躺在监护室里,面色苍白,胸口的起伏都是靠着呼吸机在维持着,如果这些断了他是毫无存活的希望的。
“我知道,我会做好准备的,如果这是苏谦想要达到的目的,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而且面对温家的人是迟早的事。”
厉歆紧握着我的手,给予我无限的力量,“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如果外公最后还是接受了你,那么这场仗我们就算赢了一笔,也对得起大舅躺在这里受这份苦。”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道有毒却还是喝了下去。”
苏彦婴说我会知道,可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越想不通心里越急。
“你也别急,有时候可能情绪太紧张会遗忘什么,不如试着自己放轻松,会有不一样的收获的,不如我跟你讲讲大舅的事情吧?”
“好。”
我觉得厉歆自从和李书逸在一起后,变了很多,至少不再骄纵,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冷静什么时候该去作为坚强的那一方活着。
其实她和方柔都是我所不及的,但此生可以和她们做朋友,我是真的很开心的,这也算是一种幸运。
“大舅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最温柔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我犯了错,就喜欢去找大舅帮忙,而每次大舅都会给我化解爸爸的惩罚,所以我很喜欢他,面对爸爸的严厉,我总觉得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不是大舅这样温柔的人,甚至我还天真的和外公讲,我要叫大舅爸爸,不要叫我的爸爸为爸爸,当时大家都觉得我年纪小,是童言无忌,不当一回事,可大舅却对我说,‘歆儿,我是你的大舅,你要叫我什么都可以,但却不能是爸爸’,我当时不懂,就问他为什么,你猜他对我说什么?”
厉歆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时候我其实已经是十二岁了,不算非常懂,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了。”
“他说了什么?”
厉歆微笑,伸手捧起了温子衡的右手,轻声的说,“他说‘大舅有一个女儿,可最后她还是死了,甚至我连一面都没见到她,所以大舅很伤心,觉得自己是残害女儿的凶手,所以千万不要叫我爸爸,不然咱们歆儿会长不大的’。”
我一怔,温子衡怎么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说这样的话?
厉歆看着我惊讶的表情,更加笑容扩大,吸吸鼻子,眼泪却流了下来。
“当时这番话被外公听到了,整整罚了小舅一个月呢!我也被吓哭了,你知道那年纪的孩子都盼着长大,所以我很害怕长不大。但长大后知道大舅年轻时候的经历时,心就不这么想了。我想大舅心里是万分痛苦的,对你妈妈以及你,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坚定他们的爱情,所以才会导致这一场错误的发生,然后失去了你妈妈失去了你,失去了他整个人生。子羽,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我和大舅关系最好最亲密,我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样熬过来的,更曾看到他在被你拒绝之后痛哭的样子,他这个年纪眼泪何其的珍贵,却只为你而流。”
当厉歆递给我纸巾的时候,我才发现眼泪流满了脸,手有些颤抖的接过纸巾,我一直盯着沉睡中的温子衡,心里五味杂陈。
“子羽,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内心更加自责的,我们还有时间,我们不会失败,只要你有心,就一定可以弥补,不管是他对你还是你对他。你们是父女,传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他爱你天经地义,为保护你付出生命合情合理,所以你不需要这样悲伤,我们应该擦干眼泪,相信大舅,一定会睁开眼睛的,然后——”
“然后我会作为一个女儿去弥补这些年的不足,去真真正正的喊他一声‘爸爸’,对他说,‘爸爸,欢迎回来’。”
“嗯。”厉歆和我十指相扣,流着泪却笑得欢喜,“一定会的。”
一夜相陪,一夜细语,让我从厉歆的嘴里知道了许许多多关于温子衡的事情,虽然只是以一个故事的形式去倾听,但我也从她的讲述里感受得到温子衡骨子里的那种温柔以及他长达二十多年的悔恨和自责。
他爱妈妈,却无奈放手,他心疼我们的死亡,所以一直自责,做善事来弥补曾经的亏欠,可他却始终不愿意再娶,是对前妻的忠诚,也是对妈妈的愧疚。
赎罪最好的方式,不是受惩罚,而是一个人孤独的走在人生的道路上,直到死亡到来的那天。
我心痛于他的做法,这样做只会让人更加担心他,可他却作为他人的支柱活着,用所有的美好和宽容来展现。
“医生,他怎么样了?”
早上医生来查房,我和厉歆纷纷站起,等待着医生的言辞,医生看了下护士晚上的记录,点头说,“生命体征都是平稳的,是渡过了危险期。”
“可他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医生放下牌子,给温子衡做了简单的检查,最后说道,“可能是心理因素。”
心理因素吗?
我心下暗自发笑,他明知有危险却还是喝了下去,这样的做法我只能想到是他自己选择了死亡,他直到今天心里都怨着自己,怨自己害死了我妈妈,怨自己不能够保护我,所以才选择了牺牲。
所以就算没死,他也会沉浸在死亡的罪孽里,不愿意醒来。
“你们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李书逸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我们眼底的黑眼圈,心里很不忍。
“可是大舅他——”
“厉歆,你要去休息,你不是一个人,还有肚里的宝宝在。”我打断厉歆的话,看着温子衡依旧苍白的脸色,对她微笑着说,“我也会去休息,我们说好的,一定要坚强的等到他醒来的时候,然后告诉他我们想对他说的话,在此之前,我们不能倒下。”
厉歆一愣,虽然还是很担心,但为了宝宝她也不能倒下。
李书逸将我和厉歆送回了家,我才发现苏彦婴还在家里没有去公司,苏爷爷也在家,他们抱着宝宝正要出门,见我回来,就走了过来。
“我正要去接你。”苏彦婴拉着我的手,瞧着我一夜未睡的疲乏,还有微肿的眼圈,眼底均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