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呀!沉默就可以了?既然选择沉默,那刚才又那么激动做什么?是因为妈妈对你的原谅,让你不想死了?墨卿,你可不可以想想我!我是你的女儿呀!妈妈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我知道你爱她,一直想得到她的原谅却未果,现在好不容易发现那些书信,自然激动,可是呢?妈妈到底是死了,而我还活着!你可不可以至少为了我好好地活着!”
“小羽,你有,你有——”爸爸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你有你的亲生父亲,而我只是一个罪孽的人。”
“难道这就是理由吗!”
我气得再吼,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心里越发的难受,一想到爸爸竟然会做出这么自私的事,我就无法接受。
我知道他爱妈妈,可是我对他付出的爱也不少,为了他我一直都在努力的熬着,就算再苦,只要爸爸活着只要他安好,我就觉得满足,再大的苦楚都可以接受。
甚至那时候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也只是想给他筹到手术的钱。
甚至那时候背弃自己的丈夫做另一个男人的情人,也只是想让他活着,得到更好的治疗。
甚至那时候拒绝了温子衡,也只是不想他一个人,为此忽略当年所有的事,只想他好好地活着,知道我依然在他的身边陪着。
可是现在他竟然告诉我这些!
叫我怎么接受!
我心痛,心碎,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得到这样的结果,那么我之前的付出都算什么?一文不值吗?
“小羽,对不起,爸爸只是不想你过得那么辛苦。”爸爸微笑又是自嘲,声音带着沙哑,很是憔悴,“虽然得到肾源是很好,但爸爸的身体爸爸一直都知道,就算换了肾,也活不了多久,所以还不如省下这笔钱。”
“省钱?”我冷哼,“既然要省钱你为什么当初不给我省,偏要到了这个时候再说这些无用的话!你早点死了,我就不用这么受苦了!”
这句话重了,让爸爸向后退了一步,身子轻晃,是王阿姨适时的扶住了他,“小羽,你怎么可以对你爸爸说这种话!什么死不死的,省不省钱的,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呢?老墨肯定知道错了,所以才会来找你的呀!”
苏彦婴也伸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用了点力道,是要提醒我注意言语,爸爸是受不了刺激的,可是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全部乱了。
那种感觉是比起爸爸在我面前发病欲死的样子更难以接受。
爸爸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轻轻的推开了王阿姨,苍老的脸上尽是痛楚,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我也不想说这种话来刺激他,可是话到嘴边就全部出来了,就像大脑不受控制一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那个叫我停止的声音一直在呐喊,却又被很快的淹没。
我紧握双拳,气的浑身颤抖,只有转身离开,现在的我们都不冷静,我怕再过分一点,真的会有不可挽回的事发生。
走到门口的时候,爸爸还是开口了,那一声,“墨子羽”是爸爸在叫我念自己的名字后再也没有连名带姓的叫出口过的,让我猛然一震,下意识的停下了步伐。
“墨子羽,请你永远的记住你姓温,而不是墨。不管你之后会遇到什么人,记得千万不要称呼自己是墨子羽,尤其是遇到梁市过来的人。这是我对你唯一的忠告,请你务必记得。”
我本以为他是要解释什么的,可偏偏是这样的话,我心里更不平衡了,赌气道,“我只姓墨,跟妈妈一样的姓!”
以前的我被问及姓什么的时候,只会说,“我姓墨,跟爸爸一样的姓。”
可是那天,我却说了妈妈,摆明了就是赌气的结果,而且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但若是我会知道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绝对不会对爸爸发火生气,还说了那么多不道德的话,是我咒了他。
至今为止事情已经发生了四天,而我则在爸爸的病房里待了整整四天。
我每天都在爸爸睡过的床上醒来,然后发着呆,回想着这个病房里我和爸爸发生的事,有欢笑,有眼泪,还有吵架。
不是第一次吵架,但那次却是最严重的一次,也是我最后悔的一次。
因为那天晚上,爸爸去了天台,然后跳楼自杀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没有防备,而那个时间点已经是熄灯时间了,要不是保安巡逻路过,谁也不会发现有人跳楼。
根据王阿姨的言辞,当天她是看着我爸爸睡下的,然后就自己也睡了,但醒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出事了,她却完全不知道。
据说,流出来的血很多很多,将爸爸整个人都淹没,白色的睡衣被血水浸润,脑脊液什么的都流了出来,半张脸都被毁了,十分的惨状和恐怖。
我没有看到具体的现场,但我却看到了爸爸的样子,他的眼睛一直都睁着没有闭上,当时有人就说这事死不瞑目的表现,因为他们不甘心。
虽然这种事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我看着爸爸的样子,突然想起白天对他说的那些话,要不是我咒骂了他,他肯定不会想不开。
他想寻死是他自己的决定,但是因为去了一趟乡下他回来了,就说明他的内心是想要活下去的,但又怕我负担太重。
可是我的那番话成功的刺激到了他,让他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选择了离开,不再成为我的负担和累赘。
拿着爸爸写下的遗书,我的眼泪一颗颗的掉落,滴在了纸上,让有些字划开了。
爸爸不希望我自责,只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回到温家,因为温家会保护我。而他能够听我当他二十多年的爸爸,他已经很满足了。
也说当初我决定放弃温子衡选择他的时候,他心里是异常的开心,毕竟日久亲情胜过了血缘之情。
但他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而不是来连累我,说我说的那番话其实并没有错。
他也知道杜薇清不是好人,因为她的每次出现都是用我来威胁他,原因爸爸没有写,我却留了个心。
他知道和敌人合作不是好选择,但是他真的那个时候不想再连累我,所以才想了那个办法。
再多的都是他希望我的好,最后还提了那天我离开时说的话,原因始终没说。
我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的言论,但也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亲手准备了丧礼,看着他被火化,看着他彻底的在我眼前消失,然后我就抱着他的骨灰盒回到了医院,住进了爸爸的病房,直到今天。
后悔,自责,痛苦,不甘……这些情绪都没有,只有沉默取代了一切。
不是我不想讲话,只是从那天起,我就突然讲不出话来了,怎么都没用。对我而言,既然说不出就不说,也许这是老天爷看我这么过分给予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