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进去见莫凯的时候我就和养父在外面等着，心情很复杂，既希望能帮上莫凯，证明赵子峰的付出是有收获的，又希望帮不上忙，好让莫凯在牢里多呆几年好好改造，我怎么老是这么纠结？

等了好一会儿，律师终于出来了，养父冲上去就问律师，莫凯在里面怎么样了，有没挨打，可律师一句都听不懂，我也懒得给养父当翻译，只是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莫凯以后会怎么样。

律师说要回去整理一下资料，然后才能给我答复，让我等他电话，说完跟我打了个招呼急匆匆走了，我猜他大概是被养父给吓跑的吧，没文化不是养父的错，但自己跑出来丢人就是养父的不对了。

养父没有从律师那里得到问题的答案，就缠着我问，我直接甩给他一句不知道，虽说子不嫌母丑，母不嫌家贫，可养父真的让我没办法不嫌弃，本来对他的所作所为就不满。

被我冷言冷语刺激到了，养父居然还跟我撒泼，我再扔给他一句，他要不想走我就先回去了，让他自己回去小旅馆，看目不识丁的他能不能找到地方，他要能找到我跟他姓。

不对，我本来就是跟他姓的，应该说他要能找到我就不姓莫，我的莫字倒过来写，真的快把我给气死了，什么都不懂还跟着来干嘛，还嫌人丢的不够吗？害我都成了整个派出所的笑话了。

养父这才收敛起来，乖乖跟我回了小旅馆，我连带他出去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况且我没钱，就买了两桶外加两包方便面给他，让他吃两餐，每餐一桶加一包，正好可以有东西泡面。

结果养父又开始骂我了，说他大老远的跑来上海，结果我这个女儿却连饭都不给他吃，我冷笑着反问他，我自己一天的粮食就两包方便面而已，如今我两餐给了他这么多哪里就对不起他了？

在家的时候，我又有多少次是辛辛苦苦的做好了饭菜，结果却只能在一旁饿着肚子看他们吃？他们连残羹剩饭都不肯给我，宁愿留给家里的牲畜吃，我现在这样做难道还不算是仁慈吗？

还有，我上了四年大学，他只给了我两千块钱，而在这四年间，我早就把这两千还给他们了，花在他们儿子身上的，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两千，最重要的是我还给他擦屁股，这可是他第三次进来。

我承认今天我的火气是很大的，把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把这些年来积压在心里的不满，一股脑都发泄了出来，一开始养父还会辩驳几句，甚至把泡面扔在地上用脚踩，但后来慢慢就不说话了。

他有什么好说的？我说的这些话都是大实话，事实胜于雄辩，他再怎么能说会道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他们虐待我的事实，别以为我以前不吭声我就是不在意，那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要明哲保身。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肆无忌惮的流了出来，委屈，真他妈的委屈啊，人活的不如狗，而且还不是有钱人的宠物狗，却是连我们自己家养的一只土狗丢不如，我能活成今天这样也是个奇迹。

后来嗓子哽咽了，我才住了嘴，擦干眼泪看了一眼地上的泡面，我连招呼都没跟养父打就离开了小旅馆，在附近的小卖部给他重新买了泡面和两个卤蛋，还买了两包梅干菜。

我把东西拿上去，就看到养父坐在床上抽着劣质的烟，地上的泡面则不见了，我扫了一眼发现在他的床上，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捡起来的，还是同屋的人帮他捡的。

床上的泡面我没有去动，只是把新买的放在了床上，然后再次离开了小旅馆，走路回学校，反正也就几站路而已，这种天气走路虽然很冷，但又能省两块钱了，一个来回就是四块呢。

我也不是不想在学校附近找地方给养父住，可附近那些旅馆实在太贵了，我负担不起，没有工作的我现在连养活自己都难，何况是养两个呢？钱始终是我缺少的重要东西。

回学校的路上接到赵子峰的电话，他问我有没联系律师那边，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之类的，我跟他详细说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刚刚哭过，嗓子还没恢复过来，带着一点鼻音，赵子峰竟然听出来了。

他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说到了年底公司太忙，他没时间亲自陪我处理这件事，对我感到很抱歉，听得我鼻子不禁又是一阵发酸，连个外人都能这样对我好，为什么我的养父却……

“阿离，你怎么了？”大概是听到了我没出息的抽噎声，赵子峰那边立刻就急切了起来，“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去看看医生，再不济就拿点药也行，别硬撑着，这种天气小病也容易拖大病的。”

“我身体没事，谢赵叔叔关心，是外面的风太大，沙子迷了眼睛流泪了。”仗着赵子峰看不到我现在的真实情况，我对他扯了谎，这样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我知道他还是会担心我的。

“哦，那就好，以后多跟律师联系吧，有什么问题及时问他。”赵子峰叮嘱了几句。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的，谢叔叔提醒。”我擦了擦眼睛，小声的回答。

赵子峰很快就挂了电话，年底很忙我是知道的，因为去年我是在他家过的寒假，记得那个时候经常要加班，有时候周末都要去公司，真的很辛苦，他有今时今日的成绩都可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之前我还奇怪为什么这次他办事效率慢了，害我被养父怀疑，今天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他现在是真的很忙，我怎么能把这个给忘了呢？难怪前几天我去他家找他时候看他那么疲惫了。

我在这个时候还给他添麻烦，真是很对不起他，他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是无法报答了，只能等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他，也幸亏来在上海遇见了他，否则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来。

律师的办事效率倒是很快，第二天就给了我电话，说他能帮莫凯减轻点刑罚，大概能争取到让他判个三年左右吧，而之前我跟派出所那边打听的结果是要判四五年，差点没把养父给急死了。

我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养父，可他听了却一点都不高兴，皱着眉头问我道：“就不能让小凯不用坐牢吗？那律师是不是没有真本事啊？要不我们再换一个好点的？”

“你儿子可是差点把人给杀了，还聚众赌博，偷窃财务，你觉得这样还不该坐牢吗？你要是觉得这个律师给你的儿子减了一两年的刑罚还是没本事，那你自己去找更好的来。”我听了这话就来气。

莫凯是他的心头肉，所以就连犯了罪也应该无罪释放？他以为自己是谁，皇帝老子吗？杀人不用偿命的啊？可即便在古代也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吧？跟他真没共同语言。

不想跟养父多说什么了，我告诉了他消息就离开，让他自己想清楚还要不要这个律师，不要的话我就不请了，这样我还能少欠点钱，更能省下时间和话费，别以为我参与其中就不用花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