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作家以及所有艺术家自杀的频率是非常高的,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我想这或许跟那种“蝎子”式的追问有关。
诚然,我们可以不去了解历史,我们可以不懂的人性,我们也可以不要追问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样我们反而会得到一种庸俗的肤浅的无知的乐趣。大部分不都是如此吗?——
我走下床,走到书架前,把书搁在书架上,拉开绿色的窗帷,眺望着城市上方的夜空——
久居城市的人,习惯了喧嚣习惯了嘈杂,习惯了被污染的空气习惯了被污染的水源,也习惯了没有深蓝色的夜空。很显然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人都不会再有鉴赏夜空的闲情雅致——
我们习惯了夜晚被大气污染了的黝黯天空,就像我们习惯了所存在的这个社会的理性规范,我们变得空洞无物,而且是一种渗透骨髓的虚伪,一种如鱼得水式的虚伪,一种无法意识到自己是虚伪的虚伪,我们无法冲破所有世俗构建起来的这层厚厚的蜘蛛网!——
这个社会不需要真诚,不需要个性,不需要**,更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者的存在。但一个时代不能没有精英,像马斯洛,像托尔斯泰,像伍尔夫,这些人都属于社会的精英一部分,他们不能像政治上的精英人物对社会进行改革,也不能像科学上的精英人物推动科技的发展,艺术家的价值在于,帮助人们认识自我。
然而,绝不是拥有财富能积累财富就是精英人士,恰恰相反很多人的财富积累过程是非常丑陋的。精英人士的价值不体现在财富上,当然他们对这个社会是无价的,他们的价值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他们是这个社会价值连城的宝物!
精英人士都是忠诚于内心的一类人,他们也不屑金钱,按照马斯洛的理论,他们唯一的神圣使命就像是自我实现,并超越自我!
这就像《尤利西斯》,普普斯特的意识流的杰作,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可以读懂的,《尤利西斯》也只有在精英人士那里保有一份栖息之地,至于二流货、三流货,就算免费赠送也无人问津。
他们意识不到《尤利西斯》的价值,在他们眼里这本意识流的杰作一文不值,他们要的肤浅的快乐,他们要的是原始感官享乐,他们要的是人民币,而显然《尤利西斯》对他们而言,只是纸张构成的一本晦涩难懂的小说。当然,如果不是纸张,而是人民币,他们一定会欢喜的。
大部分人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满足最原始的感官需求,他们一辈子不断重复,毫无主张,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妨碍什么。这就是大部分人活着的状态。
商品时代,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社会,无情而肤浅!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离最初的梦想,遥遥相隔——
次日早上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柳青所在的医院,帮她办理了转院手续。
为了能把这事儿顺利办成,我决定先斩后奏。
柳青没有办法,只好同意。
相对这家快倒闭的小私立医院,市人民医院无论是医疗设备,医疗水平,还是内外环境,都要好得多了。
把柳青接到市人民医院,我就去了副主任办公室,这位副主任就是我那个客户兼朋友的熟人。昨晚我那朋友就跟这副主任联系过了,所以这位副主任接待我的态度很好,还亲自己给我沏了一杯茶,并答应下午就组织各专家会诊,全面分析柳青的病情,并给出最佳的治疗方案——
我强调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能否进行骨髓移植?
这位副主任还为我们考虑到了医疗费用,他说在别的医院最近做过的检查就不必再做了。
从这位副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在想什么是人际关系,这就是人际关系!许多医院为了创收,病人一入院,就是全套检查,从头到尾,里内到外,全套检查下来,就好几千!特别点的,甚至光入院检查就要上万块!
谁能吃得消啊?!
你可以说有些项目我在别处刚检查过,你也可以有些项目完全没必要检查,但医生自有他们一套对付你的说辞,他们可以说别的医院的检查他们根本信不过,他们可以说每一项检查都非常必要,你可以拒绝检查,但到时候病治不好后果自负!
我想面对他们这套说辞,有几个病人能扛得住?!——
在我们国家这样一个泱泱大国,人际关系何其重要啊!而且非常显然,人际关系在中国是多么重要的关系!
有时候一个人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比他拥有才华更为重要。除非他MB的是个天才,那就可能会例外!
我不知道测骨髓型号需不需要空腹,但趁着我还没吃饭,就先去做一个吧!
等我做了骨髓测型检查后,回到病房时,两位护士小姐正要带柳青去做最近不曾做过的几项检查——
我从护士手中接过检查申请单,对她们说我可以帮她们完成这项工作。她们很感激。我住过很多次院了,了解到护士们的工作其实挺辛苦的,医院里到处都是他们匆匆的脚步。用她们的话说就是“医生动动嘴,护士跑断腿”。
陪柳青做完这几个检查项目回到病房后,已经快中午了。
我扶柳青在床上坐下,用被子塞在她背后,让她靠床头半躺着休息——
虽然这几个检查也没走好远的路,可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她身子虚弱得恨,苍白的额头渗出的都是细细的虚汗,凉凉的——
我按了呼叫铃,让护士中午送两份午餐过来——
然后我陪柳青呆在病房里,我开始帮她收拾带过来的东西——
柳青在给她家人打电话,告诉父母自己“搬家”了——
她父母都要有工作,工作并不轻松,她的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她父母还得忙着赚钱给她治病,所以不能每天都陪在她身边,爸爸和妈妈会轮流过来,通常情况是一个礼拜来三天——
收拾得差不多,我把几本书从袋子里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下面的柜子里——
“阳阳,”柳青看着我手中的书笑了一下说,“把那个给我………”
我抬头看她:“笔记本么?”
柳青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站起身,把手中的牛皮笔记本递给她——
她接过笔记本,没有急于翻看,而是搁在枕边——
“阳阳,我不必住这么好的病房,我还是换到普通病房去吧………”柳青看着我说。
我在床边坐下,笑看着他道:“就住这里,你看这里多好,自带卫生间,自带浴室,有电视机,还有一个采光很好的大办公室………”
“可是,我、我………”柳青为难地看着我,尔后低下头去——
我看着她呡唇一笑道:“别担心医疗费用,青儿。我公司最近生意不错,赚了点钱——”
“我不能用你的钱,阳阳………”柳青抬眼看着我说。
我道:“我们是朋友,青儿。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而且愿意帮忙的人。”
柳青看着我说:“阳阳,我已经活不了几天了,不值得浪费太多钱………”
“傻瓜!说什么呢?”我佯怒地看着她道,“以后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的!——”
她勾下头,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