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过了二十五周岁,吃二十六岁的饭了。或许三十岁已经离我不远了。
青儿如今身在何方呢?
此刻想到这个问题,我内心除了些许伤感之外,却是平静的。没有了爱,也没了恨,只剩些许的伤感——
但愿她过得好过得幸福吧?她也理应过得好过得幸福的?据说嫁了一个对她很疼爱的男人,虽然那男人的年龄都可以做她老爸了!——
曦儿陪在我身边,她陪在小城的街道上闲逛,她陪我去我熟悉的街边小店里喝冷饮——
这些地方以前我和青儿都来过,想想那时候真地很美好,仿佛天空总是很蓝云很轻——
我骑着我在二手市场买的那辆破旧电动车,拉着青儿在海边的街道上飞奔,我带她去吃路边摊和最便宜的蛋炒饭,在一些青儿胡搅蛮缠的所谓纪念日里,我还得去街对面的蛋糕店里帮她买一份很贵的港式甜品“杨枝甘露”——
似乎那些日子里总飘荡着“杨枝甘露”的甜蜜气息,飘荡着小香芒、蜜柚果肉、西米的香烟气息——
曦儿今天显得特别温柔,特别善解人意——
话不多,却很能领会我的心思——
下午三点我带她去很便宜的盒饭,她也不计较,一心一意地陪在我身边——
填饱了肚皮之后,我们驾车去海边——
我虽然不是在海边成长的人,却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很享受海边湿中带咸,还略微有点海鲜腥味的海风吹拂着脸庞、头发和衣袂,很享受光脚踩着细腻柔软的海滩沿着海岸线散步的感觉,很享受海浪撞击礁石的声响——
一切一切,仿佛那么亲近,而又那么遥远——
在海边的某个地方,曦儿突然顿住了脚步,仰脸看着我笑笑说:“记得这里么?阳阳………”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
“你怎么能不记得呢?”曦儿笑看着我说,“我记得你、我和我姐那天夜里就是在这里撞见的,你背着我姐从那边的礁石丛回来,我从椰林里突然钻出来,还把你们吓了一大跳呢!咯咯咯………”
说着曦儿掩嘴看着我乐——
我低头看着脚下金黄的沙滩,用光的脚丫轻轻踢着细软的沙砾——
“当时你们还想骗我?你说我姐的脚被贝壳划伤了,所以你才会背着她回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去礁石丛那边幽会了!——”曦儿朝我挤挤眼睛笑说。
我道:“都过去的事情了………”
“可是坦白地说,阳阳,当时我真地好嫉妒我姐!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发誓要把你‘代理男友’头衔的前两个字去掉!——”曦儿笑看着我哼声说,嘴唇扭动了一下,似乎还为当时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摸着鼻梁,低头笑了笑,仍然没有说话——
“那只是去年夏天的事儿,”曦儿看着我笑了一下说,“可是世事却已经轮回了一圈了。这期间我把你从我姐身边抢了过来,而我姐又把你从我身边夺了回去………”
我抬头看着远处的椰树林,那椰树林依然像去年夏天那么风情,没有丝毫的不同,似乎今天只是与去年发生的那事儿只隔了一夜,然而除了这片海边的椰林,一切似乎都变了。
我在心中轻叹一声道:“走吧。曦儿。”
说着我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可以望见远处那片礁石丛——
那片礁石丛,似乎跟我的爱情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和青儿去过那里,我和夕儿去过那里,今天我和曦儿似乎也要去经那里——
记得那个繁星满天的海边之夜,我和夕儿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双手作喇叭状冲着大海喊出的那些誓言——
如今历历在目,大海或许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海风或许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那夜满天繁星或许也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
或许不记得的只是我们自己——
面对永恒的大海、夜空、繁星,人本身就显得无比渺小,而人的誓言就更显得渺小了。
“累了,阳阳,”曦儿朝我一笑说,“我们去礁石上坐下休息一会儿好么?”
我们并肩坐在那块最高的礁石上,面朝大海,海风吹拂着我们的脸庞、头发和衣袂——
天空一片蔚蓝,在地平线上与蔚蓝的大海相接,蔚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蔚蓝的海面上白帆片片——
想想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天空更高远的地方?想想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大海更宽广深沉的地方?面对蔚蓝色的天空和大海,人的胸襟都不禁跟着变得宽广深沉了起来——
白色的潮汐汹涌着向脚下的礁石扑过来,想要亲吻礁石,一次一次,撞击得浪花四溅,虽然被礁石一次又一次冷漠无情地推开,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不甘心地再一次扑上来——
就像“飞蛾扑火”般的!
“在想什么?阳阳………”曦儿转脸看着我笑了一下说。
我朝她呡唇一笑道:“我在想人终究是渺小的,渺小得就像这海滩上的一颗沙粒,渺小得大海里的一滴水珠——跟整个天地相比,再伟大的人物都终究是渺小的——”
“想到这里,会不会很悲伤?………”曦儿仰脸看着我说。
我抬手摸了下鼻梁,笑笑道:“悲伤有点。可我们人怎么能跟天地相比呢?天文地理人事,这三界相互联系,却又各自独立。我们是人,怎么能跟天地相提并论呢?——”
“也是,”曦儿应道,“我们是人,只处理好人事就好了。”
我道:“人事纷纭,我们面对人事的时候,通常也是无能为力的。人的力量毕竟太渺小!”
“怎么突然这么悲观?阳阳………”曦儿仰脸看着我说。
我低头笑笑道:“哪有。随便说说的………”
我和曦儿在海边一直呆到下午五点钟,才离开海边,准备打道回府——
走到我们从前经常入住的那家酒店前面,曦儿顿住了脚步——
“阳阳,我们到那亭子里坐坐如何?——”曦儿伸手朝酒店门外的那花园里的小亭一指,仰脸看着我笑了一下说。
我道:“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就去坐一小会儿行么?”曦儿仰脸看着我央求说。
我道:“行。”
来到酒店门口,沿着花园小径,来到那小亭子下——
曦儿拉着我在亭子里的长木椅上坐下——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了………”曦儿竟然幽幽地轻叹一声说,目视着亭外花园里姹紫嫣红的鲜花——
我道:“得了。我们俩今天感伤得太多了。换种基调吧,呵呵——”
“记得去年夏天我和我姐在这亭子约定公平竞争我们的爱情时,这里的紫薇花和杜鹃花也开得像现在这么鲜艳!”曦儿怅然若失地看着花园里的花簇语气幽幽地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坐在那里低头吸烟——
曦儿也没再说什么,也默默无语地坐着——
最后她轻叹了一声说:“这是一个轮回,四季更替,世事轮回………”
回到滨海城,已经是夜里近九点了——
曦儿把我送到我住处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