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一愣,随着他一起走出贺家,坐上自己的那辆甲壳虫。
徐徐的晨风,带着乍暖轻寒的春意,从车窗的缝隙间吹进来。安若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车等待红灯时,神探张从怀里郑重其事的摸出一只厚厚的信封。
安若不解,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摞照片。
照片上是一堆锈迹斑斑的机器,和堆满污泥的地板。这显然是个废弃了多年,昏暗肮脏的厂房。
“这些是什么?”安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神探张把当年收到的那个短信,原封不动的讲述了一遍,然后说,“等我发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郝驿宸一夜之间消失,而你又突然被谄害成凶手。我猛然意识到这条短信的重要性,所以,就去西郊的这家工厂实地调查了一番。”
“那你发现了什么?”安若急不可奈地问。
神探张一边把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一边沮丧地摇了摇头,“我很显然去晚了。只在行车下,发现那儿好像被人打扫过。还有行车的大吊钩上,有几点不太起眼的血迹。”
血迹?安若连忙又翻了翻刚才的几张照片,果然看到对方所说的这些蛛丝马迹。
她捂着嘴,顿时恍惚大悟,“这么说,那天中午其实是有人把郝驿宸骗到了那儿,然后对他下手……”
神探张神情肃穆的点了点头。
安若不由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果然……这郝驿宸头上的伤,根本不是什么车祸所致,而是某人精心策划的一个大阴谋吗?
“一定是谢雨璇,一定是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干的。”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地说。
“不,应该不会。”神探张头脑冷静地摇了摇头,“我仔细观察过事故现场,还有那只铁钩的份量,对方明显是想要郝先生的性命。而且,从当时郝先生给我发的那条短信,也可以看出,其实他内心已经意识到这一趟潜在的危险。”
可他还是要铤而走险?这是为什么?安若把微微发颤的下唇,咬得失血泛白。
神探张把车停在幼儿园的门口,解开安全带说,“还记得那天你的手机被偷了吗?”
安若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神探张微微一笑,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是有人借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他,把他诓到那儿的呢?”
虽然,这只是一个推理和假设,但安若知道,这个结论几乎就等于事实!否则,谁也解释不了,那天中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包括失去记忆的郝驿宸他自己!
安若懊悔地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想过,郝驿宸的失忆居然是因为她。是她让郝驿宸挺身犯险,差一点丢掉了性命。
而她,居然还毫不犹豫的跟着贺天擎飞去了异国他乡,一直自怜自艾的慨叹自己的不幸,甚至为此整整怨恨了郝驿宸五年!
“对不起,”神探张看着安若眼眶里泛起的泪水,沉沉地叹了口气,“别再怪珊珊。其实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才分析出来的。那个时候,你和天擎都已经注册结婚。无论珊珊还是我,都觉得没必要再画蛇添足,把这些旧事翻出来唠扰你们。”
不,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对郝驿宸的爱不够坚决,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来支撑她对郝驿宸的感情!
这一切,都是她自酿的苦果!
安若掩饰着内心的痛悔,魂不守舍的下了车,把澄澄送进幼儿园,又神思恍惚的被神探张送到儿童医院里。
这个真正拆散她和郝驿宸,并且想要郝驿宸性命的人,到底是谁?
安若知道,神探张也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等着自己告诉他,当年谁才会想要郝驿宸性命的家伙。
当年,一心想害死郝驿宸的人,只有两个!
郝姑父,还有……吴胖子!
安若心里格登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这时候,小丁敲门而入:“安医生,今天隔壁的李医生休假。她手里有个孩子生病,想劳烦你看一下,可以吗?”
安若心神不宁的坐在诊室的办公桌后,真心想一口回绝。因为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郝驿宸的问题,都一心想揪出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过,看到小丁递到自己面前的病历档案,她两眼一亮,马上跳起来说,“让这孩子的家长带他进来吧!”
当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从诊室的门外探进来,安若的嘴角僵硬的抽了几下。
她本想给来人一个微笑,却笑得说不出的勉强。
不过。对于在她身上,从没讨到过好的吴威凡,这样一个微笑,一杯安若亲手冲泡的咖啡。就足以令他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吴威凡那个小霸王的儿子病了。
不过是咳嗽、流涕一类的小病。安若蹲在小霸王面前,忽略这熊孩子故意用脚尖不停踢着自己的膝盖,耐心的帮他检查完。
一边坐回到办公桌后,开着处方,一边精明的瞅了眼吴威凡,“对了,上一次听说你的舅舅从狱里出来,他犯了什么事呀!”
吴威凡正愁和她没话说,见她主动挑起话题,连忙殷勤地说,“也就是……没走正规渠道,从海上弄了点东西进来。”
那不就是走私吗?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安若不由在心里嗤笑一声。
吴威凡接着讨好的说:“当时,也不知是哪个烂嘴巴的东西把他举报了。他一直说。如果让他查出来,非拧掉对方的头不可。”
安若灵机一动,恰到好处的冒出一句:“这多半是熟人干的吧!”
吴威凡不解地眨了眨三角眼。
安若嫣然一笑,“你忘了,五年前,你不是被郝姑父敲破的头吗?听说,他和你舅舅私交不错,对了。你舅舅从海上偷运东西的事儿,他也应该有参于吧!”
安若半诡半诓,觉得是时候,该让他们几个坏东西狗咬狗了!
“原来是这个老家伙干的呀!”吴威凡听到这儿,果然恍惚大悟地摸了摸脑壳,放下咖啡,破口骂道,“我当时晕头转向,醒来也不太记得,人人都说是郝驿宸把我打伤的。我也信以为真了。”
“所以,你舅舅为了帮你出气,就派人把郝驿宸骗到西郊工厂。尔后,也依葫芦画瓢的敲破了他的头?”安若一针见血,直勾勾的盯着吴威凡,准备赌上一把。
“嘿嘿……”吴威凡不怒反笑,直言不讳的承认了,“的确,我舅舅当初下手是狠了点。但还是没姓郝的姑父狠,那老家伙当年干掉自己的老婆,还想借刀杀人,让我舅舅帮他除掉郝驿宸。幸好,舅舅防到这一点,只是打伤郝驿宸,算是给他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