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少还记得,自己年幼时受过的伤。
可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可值得牢记的东西,为什么郝驿宸偏偏对这一点记忆犹深呢!
第二天。
当安若迈进医院时。两条腿沉甸甸像灌了铅似,举步维艰。
她几乎一夜没睡。
她和郝驿宸就在那狭小的缆车里。生生的挤了一整夜。
前半夜,郝驿宸一直在她耳边囫囵吞枣似的嘀咕。后半夜安若则一边听着他的呼声,一边反复咀嚼着他那一句“帮他拔一辈子白头发”的话……
直到黎明时分,一阵机器巨大的轰鸣如同空袭前的警报,在两人耳边响起,缆车终于恢复正常。
当时,安若欣喜若狂,而郝驿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开口就骂了一句:“该死,早知道就把时间再设长一点!”
安若这才明白,原来这缆车的故障,是他有意为之。
所以,从白沙岛一路回来的车上,安若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堆在池子里的脏碗,最终还是安若洗的。因为,当她看到郝驿宸试图把一瓶洗洁精,都挤进水池时。差点没拿起砧板,对着他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来一下。
不过,当安若走进洗手间,准备就着冷水,随便漱洗一番时,看到盥洗盆旁,摆着一套崭新的毛巾、牙刷。
那些,都是昨天郝驿宸在便利店里为她准备的。
原来,想尽办法让她留下来过一夜,是郝驿宸早就盘算好的,仅管这一夜过得不那么舒服、惬意。
尤其是郝驿宸,安若在医院门口走下车时,看到他眼皮怏怏的耷拉着,双颊微红,精神萎靡,和他昨天下午精神焕发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没事吧!”安若想到他靠着缆车冰冷的铁壁睡了一晚上,不由担心的问。
“我是超人,能有什么事!”郝驿宸打起精神,豁然一笑,就是他头发上挂着的一点蛛网,破坏了他的气势。
“那就好。”安若直起身,扭头要走时。郝驿宸在车内又叫住了她。
“安医生,你……这个周末有空吗?”他泛着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安若。
“我……我答应澄澄,要带他去游乐场的。”安若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吗?太巧了,我也答应了程程,带她去游乐场。”郝驿宸头一次觉得有个女儿真好,“对了,澄澄的枪还在我车上……”
“不用了。”安若的这三个字,有两层含义。
但郝驿宸显然只理解了一层,他兴致勃勃的冲安若挥了挥手,“那么到时候,电话联系。”说完,他便驾着车绝尘而去。
可开了没两米,他又缓缓地退了回来,摇下车窗问安若,“你知道怎么销毁硬盘吗?”
安若茫然,拿大锤子锤,拿车碾,总有一个办法能把它销毁掉吧!
“最安全的做法,把它放在沸水里煮。”郝驿宸交待道。
“嗯。”安若感激地点点头。
如果说,性是一杯让人神魂颠倒,欲仙欲死的伏特加,那么恋爱的感觉,绝对是一杯让人反复回味,芳香醇美的白兰地。
郝驿宸大概对“白兰地”上了瘾。
而安若,此时站在医院拥挤的电梯里,心绪紊乱。
昨晚,她是为了得到硬盘,才和郝驿宸过了一夜。
周末,如果再和郝驿宸见面,是为了两个孩子……
那么下一次……再下一次呢?
如果一对男女想见面,想在一起,总能找到足够的借口,可难道她和郝驿宸,要一直延续这种不清不白的暧昧关系吗?
电梯,停在贺天擎病房的楼层。
安若从人群里挤出来,在走廊上拐了个弯,看到病房的门开着,贺天擎却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贺……妈,你怎么会在这儿?”安若惊讶的看到,贺母正在病房内忙忙碌碌,收拾儿子的东西。
贺妈妈回过头,脸色铁青。
这位从未和她红过脸的婆婆,此时,一见她便劈头盖脸地问,“安若,这一晚上,你上哪儿去了。我打电话去你医院,给你的助理小丁,个个都说不知道你在哪儿。”
“我……”安若惶恐。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要把电话关机。”贺妈妈咄咄逼人,活像要一口吞了安若。
“我……我没有收到你们的电话呀!”安若的表情很无辜。等她从包里翻出一看,手机果然关机了。
等她重新开机,看到电量明明满格,越发糊涂。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自动关的机,还是郝驿宸……
她低头不语,顾自思索的模样,在贺母的眼里,就等同于心虚。
“安若,你最近怎么回事儿?从你嫁进我们贺家,我一直觉得除了待人有点冷冰冰的,你还算是个贤惠能干的好儿媳。”贺妈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可你看看你最近,魂不守舍,夜不归宿。如今天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不告诉我们,居然还帮着天擎一起来瞒着我们。”
“我……”安若百口莫辩,“那天擎呢?”
“他昨天伤口恶化,内出血,差点没死呀!”贺妈妈愁眉苦脸,心如刀绞地说,“幸好,杨小姐发现及时。又通知了我们,这会儿,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为什么天擎的伤口会内出血?”安若心里一惊。
“唉,我也不清楚。”贺妈妈垂头丧气地说,“医生只说他不该擅自下床什么的……”
安若盯着手机上那唯一的一条未接来电,心里怨声载道:郝驿宸哪郝驿宸,你真是差点害死我!
她跟着贺妈妈,又来到ICU病房前的那一条走廊。
杨婕不出意外,又雕塑般的守在病房外。
安若觉得,她似乎比受伤躺在病房内的贺天擎,看上去还要憔悴,还要消瘦。
可见,贺天擎伤的是肉体,她伤的是心神。
“杨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儿媳妇已经来了……”贺妈妈委婉的打发她说。
“没事。我不累。”杨婕抵触的瞟了眼安若。听得出来,她的嗓子,熬夜都熬哑了。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这里有安若,有我就行了。”贺妈妈语气生硬,好像不把她撵走誓不罢休。
杨婕再怎么不舍,也只能背起包离开。
盯着她落漠的背影,贺妈妈不屑一顾地说,“这个天擎也真是的。有老婆了还和这种女人纠缠不清,三十好几都不结婚的,会是什么好女人。”
“不是的,贺妈妈……”安若很想替无辜的杨婕辩解几句。
贺母一口打断她,又絮絮叨叨地说,“三更半夜去什么酒吧,为这种女人受这么严重的伤。安若你生天擎的气,我也能理解。可你不该躲着不见人,把天擎供手让给这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