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用这种态度和语气和贺天擎说过话。
仅管口罩阻挡了她的部分气势,但还是让贺天擎诧异的盯着她,直勾勾的,良久。
“安若,我没有利用你。我更没有打着你爱你的幌子,大行其事。”他用小臂挡在额前,不是畏惧室内亮如白昼的灯光,而是不愿面对安若。
安若也抿紧了嘴巴,没有搭腔,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贺天擎郑重其事地说。
“什么?”安若惶惑。
“听完之后,不许恨我,更不许因为这个而离开我!”贺天擎接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就好像在心里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安若点头,铿锵有力的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父亲的事吗?”贺天擎依旧闭着眼睛,娓娓地道来。
“当时,你曾问我,我父亲是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大一笔钱。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一个人交给他的。当然,前提是让我父亲帮他办一件事。”
“什么事?”安若插嘴问道。
“用对方租借的大货车,制造一起车祸,撞死一个人。”贺天擎的语气沉甸甸的,仿佛是灌了水银。
“谁?对方要撞死谁?”安若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几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贺天擎缓缓地睁开眼睛,瞳眸里的悲哀清晰可见。
他紧紧地握着安若的手,仿佛是想给予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一点点的温暖。
“如果你不想再听下去,我就不说了。”
“不!说下去。告诉我,对方要杀谁?”安若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离二十多年前的车祸真相,如此之近。
贺天擎垂了口气,开始后悔对她说了这件事。
“最初,我也不知道我父亲从哪儿弄来的钱。那段时间,他经常在晚上接到一个电话,就找借口把我撵出去,显然是不想让我听到。直到他出事的头一天晚上。我无意中接起一个电话……”
安若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里。
只听贺天擎接着说:“对方刚听到我喂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紧接着,我父亲从洗手间冲出来,从我手上抢走电话,迅速的回拨过去。这个时候,我才开始奇怪,也开始有点怀疑。于是,我假装回房学习,却猫在沙发的后面,偷听他和对方的谈话。”
他们都说了什么?安若只是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心里发出一声默默的呐喊。
贺天擎遗憾地摇了摇头,“当时,我离得还是太远,听得不太真切,对方大概就是交待我父亲明天傍晚,滑雪场,车牌号云云。”
“对方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母。”安若眼眶里盈满泪水,怒不可遏地问道。
贺天擎怜悯的瞅了她一眼,“安若,你错了。别的我都没有听清,但对方说的最后一句,我却听得很清楚。”
“什么?”
“他的目标是你!他想杀的只有你呀!”
“我?为……为什么,只有我?”安若仿佛又回到车祸现场的那一天。那辆从背后呼啸而来的“大怪兽”,以排山倒海之势碾过来。她身上系着安全带,无路可逃,也无处可逃,瞬间,便被卷入了车轮下……
安若一直以为这世上最恨自己的两个人,就是郝母和谢雨璇。
却没想到,在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残酷的想要杀死自己。
谁……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指名道姓的要除掉她?
她那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她有防碍到谁。有危害过谁吗?
“你……确定……他说的就是我吗?不是我父亲,或者我母亲?”安若结结巴巴,实在难以消化这样的谜底。
“记住。一定要干掉车尾的小女孩,否则,你的儿子就收不到尾款。”贺天擎闭上眼睛,一边回忆,一边强调,“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个阴沉森冷的声音。”
“这么说,对方是个男的?”安若神情恍惚地问。
贺天擎肯定地点点头。
虽然,他没有指明是谁,但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有了答案。
是郝驿宸的父亲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呢?”安若的眼泪,禁不住潸然而下,顺着鼻梁,浸湿了她脸颊上的口罩。
贺天擎沉吟了片刻。“我以为你五年前呆在郝家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是,安若承认。她是曾经怀疑过,怨恨过,甚至对郝驿宸采取极端的手段报复过。
但她一直把那场车祸和父母的死,归绺为商场上的经济纠纷。而且,更可笑的是。最后,她居然掩耳盗铃的以郝父和母亲之间一份“纯洁的初恋”,化解了心头的仇恨和戾气。
贺天擎不徐不疾地提醒她:“以前,我听说过一件事,郝驿宸的父亲,曾经在医院强/奸过一个女医生……”
“不要再说了!”安若情绪失控般的喝止他。
难道,郝父就为了得到她母亲吗?
难道自己的存在,可能成为他们结合的障碍吗?
那为什么不连着她的父亲一起撞死!
“对不起,安若,对不起,”贺天擎着力的捏了捏她的手,惭愧地说,“因为我父亲的自私和愚蠢,让你差点失去一条腿,让你彻底告别了跳舞的梦想。”
安若甩开他的手。痛不欲生地摇了摇头。
她伤心的,不是自己失去了梦想。
她哀痛的,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追求一份畸形的爱,有人为了一张区区的支票,就把矛头指向一个完全无辜的孩子。
贺天擎明显被她的这个动作伤到,迫不及待地解释说,“安若,我之所以瞒着你这么多年,就是知道,你会有今天这样的反应。我一直为此深陷自责……其实你也好,我的父亲也罢,都不过是某人一己私欲下的牺牲品。”
安若不想听他解释,也不想听他的道歉,捂着嘴巴,扭头便走。
“安若……”贺天擎强撑着,居然想从床上坐起来。
这时。一直在外围监候的护士蜂拥而入,一边叫嚷着“躺下,快躺下”,一边把贺天擎控制在病床上。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生气地拦着安若教训道,“我先前跟你说什么了,控制情绪,千万不要刺激到病人……”
安若此时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她执拗的别过头。飞奔出病房。
杨婕像一块面板又挡住她的去路,“安若,你到底和贺天擎在里面说什么?难道你想害死他吗?”
安若没心情和她计较,扯下脸上的口罩,随便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就近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然后,她不管杨婕在身后的大叫大喊,扬长而去。
她无法相信,郝驿宸的父亲曾对自己痛下杀手,那个把母亲写给他的小纸条,一张张一片片如同珍宝收藏起来的男人,那个躲在雪松下深情凝望母亲和自己的风衣男子……共见上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