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这样的疑问,当展桐花陪着娘回到她自己住得小房间时,便扑头盖脸地问:“你今天这是怎么啦?看你都给欣梅姐姐说了些什么啊?人家那么热心地照看着哥哥,你怎么能让人家离开呢?你让她的心咋受得了哇!”
娘无力地坐在了凳子上,叹了一口气,说:“她心里难受,难道娘心里不难受?你哥哥能找到这么样的一个人,谁又能知道娘心里有多高兴呢?可是,正是因为欣梅这个人好,咱展家才不能亏待人家啊!我知道我说出来的话伤她的心,可是这样的话,娘不说行吗?娘在说出来那几句话时,你知道娘的心里有多疼啊!就像是刀子在一刀一刀地离一样疼啊!可这话,我不说行吗?既然绕不过去,那就迟说不如早说,长痛不如短痛啊!”
“我真就想不明白了,娘,既然我欣梅姐姐愿意,哥哥又一天一天地好起来,那你怎么就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呢?你这样又是何必呢?”展桐花对于母亲这种行为简直有些愤怒了。要不是她是自己的娘,她还真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样的难听话来呢。
听了桐花的话,老娘的眼泪便再也擦不干净了,任凭哗哗地流淌着。“娘可不是硬要拆散他们啊!你看你哥哥这个样子,咱们咋能忍心让人家姑娘受一辈子的罪呢?”
“可,可哥哥不是一天天地好起来了吗?”
“正是他一天比一天有进步,我才赶紧着要把这话说出来呢!”娘拉过桐花来,流着眼泪说,“不错,你哥是能喝点稀饭了,也能吃辨橘子了,可他再怎么变好,还能变得像正常小伙子那样吗?他还能像从前那样健壮吗?你娘我要是看不明白这一点,那我这么大岁数就白活了。你哥哥啊,要是能够自己站起来,还能认识我这个娘,那就是天一样大的造化了。可就算他自己能站起来,眼里还能认识我这个娘,还能认识你这个妹妹,可一个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人家欣梅呢?你哥哥能有这样一个好媳妇固然好,可咱不能不替人家欣梅姑娘想一想啊!这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人家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非得陪着你这样一个残废了的哥哥过一辈子呢?”
听老娘这样一说,展桐花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可一想到柳欣梅将要就此而去,心里禁不住便如箭穿一样的疼痛。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姐姐,一个嫂嫂啊,怎么能舍得她离开呢?心里一酸,桐花便蹲了下来,扑在了老娘的腿上,也唔唔地哭了起来。
这娘儿俩就这样流着伤心的泪,谁也不知道该劝对方些什么。娘儿俩难过了半天,还是桐花先开口说话了。“娘啊,要是欣梅姐姐非离开不可,那就拖几天再说,不一样吗,何必这么着急呢?”
“唉,闺女,你还是没有长大,对世道上的事儿看得不透啊!你欣梅姐和你哥的事儿,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儿。这老话是怎么说来着?啊,叫一家子过日子,一百家人瞭哨啊!”
展桐花没有听懂,便赶紧地问:“啥叫一家人过日子,一百家人瞭哨啊?”
“就是说一家人过时光,还有那么多人在旁边看着呢!你说你欣梅姐姐,虽然说和你哥有这么个情分,可毕竟那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儿。可她一个大姑娘家的,和咱们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就这样一直侍候着你哥,这又算什么事儿呢?我怕时日长了啊,难免有人说三道四的,对人家欣梅姑娘不好。不管咋得说,人家欣梅姑娘也是一个端公家饭碗吃皇粮的人,还是一个黄花闺女呀。”
说到这里,展桐花心里总算明白了老娘的一片苦心。可在门外,一个人听了娘的话却哭成了一个泪人。
官场,让女人滚开-第四一三章善良满玉壶
老娘和女儿桐花说的话,柳欣梅在门外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当老娘说完的时候,她已经在外边哭得是一塌糊涂。她心里不知道是该为老娘的善良感动,还是心酸。
当老娘刚才和柳欣梅说了那些话之后,柳欣梅心里确实是难受极了。她对展雨桐这样的痴情,这老娘怎么就硬要拆散他们不可呢?当时,她真是快要崩溃了。她怎么能离开她喜欢的雨桐呢?
可静静地一想,老娘之所以要这样,也有她的道理。是啊,她虽然深深地爱着雨桐,可她和展雨桐毕竟还只是一对恋人。现在雨桐受伤了,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她这样没明没夜的在这里照顾着他,这在外人看来,算什么事儿呢?
当然,她一个党报的记者,是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的人,自然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可老娘作为雨桐的母亲,就不能不为柳欣梅着想了。她知道,老娘也不是真心想要她离开雨桐的。
于是,当老娘从展雨桐的房间里出来之后,柳欣梅便也跟了过来,想和老娘商量一下究竟怎么样才好。没想到,老娘说出了这么多感人肺腑的话。
柳欣梅推开门走了进去,上前拉起了老娘的手,流着眼泪说:“娘啊,你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我既然叫了你娘,自然就真得把你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你让我和雨桐分开,自然是为了我好。可你想过没有,在这样的时候,我要是离开了雨桐,那让人又怎么样看我呢?人们不就说我是一个不讲仁义的小人了吗?”
柳欣梅的突然出现,本来就让老娘吃了一惊。而柳欣梅又说出来了这样的一番话,就更让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的她有点猝不及防了。她张着一张牙齿松动了的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见老娘不说话,柳欣梅便趁机又说:“娘啊,你应该知道,老百姓最瞧不起的人,就是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人。陈世美为什么遭人痛恨?不就是他得势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不仅要抛弃糟糠之妻,还要逼着韩萁杀了妻子和孩子吗?你说,这样的事儿,我能干得出来吗?雨桐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要是离他而去,那和丧尽天良的陈世美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不想老娘苦笑了一下,说:“孩子啊,娘虽然没有文化,可你刚才的比喻可是不咋得恰当。你怎么能和陈世美比呢?那陈世美是男的,而你是个大姑娘。……”
柳欣梅不等老娘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我不是个男的,但这事儿我要是做了,不照样是缺德吗?”
“你说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老娘摇了摇头,“那陈世美和秦香莲是夫妻,而且还有了一双儿女,他要休妻害子,当然是丧尽了良心。而你和俺家雨桐,只不过是处了一段时候的对相,又没有典礼成亲。如果要是分开,谁又能说出什么来呢?谁要是胡乱嚼舌头,看我不拿着锤子砸掉他那满口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