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琳刚走的那些日子,白新亮心情实在是良好极了,又重新找回来了当书记的自信。郭玉琳败走省城,对于青原市一些不安分的干部,自然也是一种严厉的教训。当然,这也是他白新亮对青原市政界的一种无声的宣言:在青原这块土地上,要想过得安逸,你就必须要靠到我老白这棵大树下边来!
可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长时间,他就被一则消息给弄蒙了。那个被他挤走的郭玉琳,只是在省妇联落了一下脚,干了那么几个月,就被任命为省委组织部部长了。这样的一个安排,对于白新亮来说,可不諦于一个睛天霹雳。
虽然在官场上历练了这么多年,但在这突然的变故面前,白新亮还是乱了方寸。他那一天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半夜十二点多了,竟然给省里的一位主要领导通了一次电话。而且,还掩饰不住满腹的不满,带有质问性质的口气问:“你们省委是怎么样使用干部的,那郭玉琳怎么就能当省委组织部长呢?她连市委书记都没有担任过,就直接到省委任职了啊?”
那一天他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他后来也记不清了。但是,他记得那一天他说了很多,直舒胸臆,说了个痛快淋漓。这一来是他心中确实有不平,二来他觉得他和这位老领导走得有这么的近,说对说错都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的。
果然,那位老领导只是笑了笑说:“小白啊,是不是又显得不成熟了?省委怎么样使用干部,恐怕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吧?你要是酒话,至此也就算了。你要是真有什么意见,等酒醒了以后,你再找我。”
说完,老领导便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他的酒醒了以后,一想起昨天晚上的电话,便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哪还敢去找老领导发牢骚,只希望老领导真如他说的那样,说到这儿也就算了。
白新亮虽然没有敢去找老领导,老领导却并没有放过他。就在事后不久的一次省委召开的会议上,那位老领导在会议的间隙,还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说是谈心,其实是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老领导指着他的鼻子,气愤地道:“小白的啊,小白的,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我不说你在原则问题上多么没有纪律意识,我就说你,你怎么就容不下一个郭玉琳呢?你说,人家哪点不好啊!更让我失望的是,你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却一门心思和一个妇女干部过不去,你还算是一个爷儿们吗?我算是白培养你这么多年了。妇女干部在班子配备中,说白了就是一个花色品种,其实她们是左右不了政治走向的。难道你连这也看不出来?你花费那么大的心思和一个女同志叫真,有意思吗?哼,真是的!”
老领导把他训斥了一顿,便拂袖而去,把白新亮生生干亮在那里了。
那老领导的话,让白新亮琢磨了很长的时候,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确实如老领导所说,一个在官场上混的大男人,如果和一个女同志去死缠硬打,不仅缺少执政的气度,更缺乏政治家的宽阔视野。
其实,道理想通了是一回事儿,真正实践起来却又是一回子事儿。
从道理上来说,白新亮已经明确的意识到,以前他和郭玉琳甚至包括那个柳欣梅闹别扭,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从客观上来说,她们再能干,也不可能危及到他白新亮的地位,与她们作对又有什么意义呢?从政治气度上来看,即使她们走得比他白新亮还高还远,那也没有什么。这不正如那位老领导所说的,他们不过就是政坛上的一个花色品种嘛。
道理白新亮想的不能说不明白,可一听说郭玉琳来到了青原后,心里还是老大的腻歪。而且她这一次来,竟然还是为了给她的那个秘书柳欣梅办事的,心里就更是有一百个气愤。他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像从前一样不予以理睬,就当自己不知道这回事情。
可当他冷静下来以后再一想,便想起了那位老领导的开导,觉得不理睬似乎不是上策。省委组织部的部长来了,市委书记不理不睬,能说得过去吗?要是那样,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这样一想,白新亮的心里便亮堂起来了。他当及把自己的秘书相玉律叫来,如此吩咐道:“今天以市委的名义,接待郭玉琳部长,让在家的市委常委都要参加。”
相玉律听了,愣了一会儿,便赶紧去落实白新亮的指示去了。
白新亮看了看手表,走到了镜子前,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自己,想着在半小时以后的宴会上,自己怎么样才能表现的潇洒自如。
。市委白新亮经过开悟后,真心想盛情地宴请一下郭玉琳的,可没有想到还是事与愿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当他在镜子面前看到还是那样英姿焕发时,心里真是充满了自信。他要是这个时候就去宾馆,也就不会发生后边的事儿了。
可他看到还有三十多分钟时间,便突然又想到了秘书相玉律给他说过的一件事儿,说那些被从矿井下解救出来的人,现在都住在青原市最好的医院,也就是市一院观察治疗呢。社会各界对这一件事情极为关注,如果能抽时间去看望一下,说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作为秘书,相玉律也只能说到这里了,现在白新亮想起来却觉得非常高妙。是啊,为样的秀自己为什么不做一做呢?今天中午不是要宴请郭玉琳还有什么报社的社长兼书记什么的吗,啊,对了,那个挑起这事端的柳欣梅肯定也在,我要是去看望一下那些被解救的人,也不正好给他们看吗?起码说明,对于这样一件事情,我这个市委书记是非常重视的,也是能够认真处理的。再说,市一院就在红胜宾馆的旁边不远,到那里去看一看,也不会耽误了中午宴会的。
白新亮这样想着,便立即叫上秘书相玉律,开车到市一医院去了。
坐在副驾位置上的秘书相玉律,见白新亮采纳了他的建议,心里兴奋极了。他虽然是首长的秘书,但却知道很多新闻都是人策划出来的。尤其是政要新闻,更是如此。自从市委书记的儿子白池和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许玉兰订婚以后,相玉律也逐渐与这个美人熟悉起来。那许玉兰是个猴精,当然知道相玉律这个秘书的分量,自然也就来往起来。而她也没有提什么要求,只是想让相玉律遇到首长有重大活动时,在第一时间向她通报。按照许玉兰的意思,相玉律果然就这样做了。可这样一来,许玉兰在电视台的威望便直线上升,人们都说她的消息灵通程度,别说是电视台总编室了,恐怕连市委宣传部的新闻处长都不如她了。
市委书记要到医院亲自看望被解救的矿工,这自然是一条有一定价值的新闻。于是,上车之后,相玉律便发了一条短信给许玉兰。而这许玉兰是爱虚荣的,她除了自己赶紧向台长通报,并亲自前往采访外,还告诉了她在电台、《青原日报》、《青原晚报》、《都市生活》、《农村天地》这些新闻媒体的要好们。只要在电视台竞争中受不到威胁,她当然乐意让这些小哥小姐儿们乐享其成。
搞新闻的大都有三快,就是眼快,腿快,手快。眼快就是两只眼睛瞪得贼大,只要哪儿有新闻,第一眼就让他看出来了。腿快,就是新闻一发生便赶到了现场,在速度战上争上风。手快,那就是写稿子要快了。你要是没有这三种基本功,也就不要在新闻界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