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欣梅心里十分清楚,她一个女孩子家下到这矿井下,就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要想再带着这些人出去,那更是一道N次方的方程式,要求到一个正确的解,简直就如同破译一个高级密码。至于展雨桐和那两个四川人,看来对这矿井下的事情也是外行。就算是内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矿井下,毕竟时间太短,也施展不开本领。在这些人里,说不定这些护矿队的人,还能提供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柳欣梅便对这些护矿队的人说:“现在我们的处境,我不说你们也清楚。要说平时吧,你们这些护矿队的,在这些人面前也算是个人物呢。可现在就不同了,大家都一样,要是出不去,大家只好都死在这里。你们想活着出去吗?那就想想办法啊!”
这些人一开始,还都对这个柳欣梅抱着希望。因为他们都亲眼见过,这个城市里的姑娘,打起架来那手脚可利索着呢!见她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这么冷静,自然就对她高看一眼。可没想到,闹了半天她也没有办法。而且,反要让他们这些人想办法了。于是,便都有些丧气。
“你们经常到这矿井下来,难道就真不知道,哪儿还有路可走吗?”柳欣梅问过之后,自己也感到好笑,他们这些人要是知道,他们还能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说不定早就跑了。
但柳欣梅的话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还是那个二蛋说话了。“我记得两年前,在报废了的那一口七号井附近,有一条通道与小陈庄的矿井打通了。可后来又被堵住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地方,再把那堵住的地方挖开,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柳欣梅一听,情绪立即振奋起来。“哎呀,你知道这个情况,怎么不早说呢?这个地方怎么走,快带我们去。”
那二蛋之所以想了半天才说,是因为那报废的七号井里埋着那些矿难者的死尸,他想起来心里就打颤,发誓再也不到那里去。另一个担心就是时间长了,怕找不到那个地方。可现在要是出不去,人就死在这里了,还顾虑那么多干什么呢?于是,一狠心就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
王兴听二蛋说有这样一个地方,情绪也高涨起来了。他用四川话说:“要的,要的,咱们快走!找到了这个地方,大家就有活着的希望了。”
于是,大家便都站了起来,纷纷要跟着二蛋往那个逃生的地方走。可是,被柳欣梅拦住了。“都先不要动。咱们先合计一下。二蛋说的那个地方,虽然是一条出路。但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啊?不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吗?所以啊,咱们不能这么多人一起去。要是一起去,有些体力弱的人,会消耗很大体力的。要是没有找到,就怕连回来的气力也没有了。要我说啊,小掷你负责在这儿看护这些人,不要让他们跑散了。我和雨桐,还有老王,一起跟着二蛋前去寻找。等找到了那地方,再回来接你们。大家看这样可以吗?”
大家听了,觉得柳欣梅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便按柳欣梅的分工,让小掷和那几个护矿队的人看护这些被拐骗到这里来的矿工,柳欣梅和王兴他们便去寻找七号井。
矿井下的路,坑坑坑洼洼的,本来就不好走,现在又断了电,走起来就更是艰难。好在头上还有一盏矿灯,虽然电不是太足,但隐隐约约的还能照得清楚脚下的路。在二蛋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步履维艰地向前边走去。
刚开始的一公里多路,虽然艰难,但还算比较好走。之所以还能走,是因为这条巷道还算是主巷道,空间还比较宽大。脚下的路虽然不平,但还是直着身子走过来的。
可走着走着,身子渐渐地就站不直了。于是,他们便不能不弯下腰来,弓着身子往前走。可又往前边走了五百多米,身子越弓越低,已经没有办法再这样往前走了。就在这时,那二蛋突然像是见了鬼似的,惊叫了一声。
大家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心里本来就特别紧张,不想那二蛋突然“嗷”得叫了一声,着实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王兴拍了拍二蛋,问:“你着了什么魔了?”
二蛋的叫声虽然有些吓人,但柳欣梅也听出来他不是故意的。于是,也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二蛋用头灯对着前边的一块黑石头,说:“你们看,前边的这一块石头,就是原来七号井口的一个标志啊!可现在这里怎么变了样子呢?变的我都不认识了。你们看,这里平平的,哪里有井啊?”
柳欣梅听了,便又问:“原来这里是什么样子?”
二蛋说:“原来就在这地方,对,就是我脚下画圈的这地方,就是七号井的井口。七号井也就像咱们刚才离开的那儿一样,也是想在这里打一口竖井,然后再在下边挖煤的。可挖了好几丈,发现下边都是硬石头,就不再往下打了。于是,就把这口半成品的竖井给报废了。”
王兴听了,便觉得很是奇怪。既然打了那么深的井,怎么现在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呢?
柳欣梅也觉得奇怪,井虽然报废了,但它的位置应该还在,怎么就变成平地了呢?于是,便问二蛋:“你再好好地辨认一下,确实是这个地方吗?”
那二蛋上前一步,摸着那黑色的石头,说:“你们看,这块石头与别的石头一样吗?我怎么能记错呢?我敢肯定,那七号井的位置就在这儿。”
要说这里就是七号井,可七号井已经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心里最闹慌的就是王兴了。他紧紧地抓住了二蛋的衣服领子,问:“你确定不会错,这里就是七号井的位置?”
二蛋又信誓旦旦地说:“哎呀,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撒什么谎呢?柳姑娘不是说了吗,现在我们的命运都是一样一样的了,要是找不到出路,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我还有什么必要不给你们说实话呢?”
王兴听了,脸上便有些沮丧,虽然大家在黑暗中都看不出来,但他说话的口气却带出来了。“要是那样,我们死了的那些四川老乡,可怎么滴找到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要是找不到那些人的尸骨,这个案子就还是一个悬案。你光说是那将起码把人都埋在矿井里了,可没有充足的证据,怎么能让人信服呢?
其实王兴这些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将起码虽然把矿难的外乡人都埋藏起来了,但他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安宁。整夜整夜的失眠,一闲上眼睛,便看到这些冤死的外乡人哭着喊着,伸着手向他讨命。为了让心里能够平静,他还特意跑到响堂寺,找了一个八十岁的老和尚,念了三天三夜的经,为这些亡灵超度。后来,他还瞒着矿上所有的人,从他的老家找来了自己的几个亲戚,乘半夜三更时,他亲自领着这些人偷偷地下到井下来,把七号井彻底地填平了。那七号井虽然直径很小,也就是二米多,但它深啊,为了填平,可是费了不少的劲儿呢!这样在将起码说来,所谓七号井也就根本不存在了。以后如果事情败露,找不到七号井,谁又能把他将起码怎么样呢?难怪连二蛋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