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二蛋是从矿井下用那防震电话打上来的,期间还经过了一次中转,信号不是很清,但大概意思将起码还是听明白了。柳欣梅他们和那两个四川干警,不仅下到了矿井下,而且还解救了下边二十多个被强迫下井的人。这就是说,利用廉价劳动力到矿井下采煤的事情,目前已经是彻底的暴露了。那么他将起码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
将起码之所以这么害怕,当然还不止是拐骗一些智障人到矿井下干活的事情。要仅仅是这件事儿,他也就不必这么害怕了。问题是这个案件一旦暴露了,那另外一件更厉害的案件,自然也就被牵扯出来了。头一个案件大不了是坐牢,而被牵扯出来的这个案件,可就是要被杀头的啊!
要不是因为有那个案件在先,他将起码也不会干出拐骗人到矿井下去干活儿的这第二桩案件。
唉,我的命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呢?
将起码也没有心思再和那个刘武喝酒了,连个招呼也没有打,便跑回矿业公司总部去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将起码歪在汽车上,还想着那第一个案件。
自从他那个挂名的姑夫李承云,让他接替了范东平,当上了黄沙镇矿业公司的一把手后,他着实得意了一些日子。可又过了不到半个月,他便感到这一把手可不是好当的了。
当一把手自然有当一把手的好处,那感觉确实是个爽!如开个会可以坐在主席台上,而且是正中间。花个钱啥的,不用和任何人商量,哗哗哗的就像是流水似的。更重要的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小架子不想端也得端着。这种人上人的生活,自然让他有些心神陶醉。
可难处也不小啊!别的不说,光是他那个挂名的姑夫,就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坑。只要一来电话,不用问,肯定是向他要钱的。而且不是小数,没有哪一回少了六位数的。这矿业公司再能挣钱吧,也经不住这样往外流啊!
好在这钱也不是他将起码个人的,既然他那个姑夫要,你也不能不给。要知道你这个公司一把手,还是你那姑夫让你当的,你就是一个看门狗罢了。你还想咋的?
这一点他将起码倒是也想的通。只要这个矿业公司还在正常运转,让他那个姑夫花点钱,也算不了什么。
然而,灾难说来就来了。可这灾难来的也太快了,是在他接了那范东平总经理兼董事长后,不到三十天。那一天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是一个阴着天的晚上,还飘着毛毛雨。他这个矿业公司的一号矿井,突然发生了瓦斯爆炸,320水平掌子面上的二十七个人,几乎无一幸免,都死在下边了。当时他听了这个消息后,吓得拉了一裤子,粘糊糊的,肯定又是屎又是尿的。他长了这么大,哪儿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啊!
将起码当时吓得魂都飞了,飞得远远的,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之所以他会有这样的感觉,是他用经常带在身上的一把水果刀,对,就是和钥匙串在一起的那种,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划的都流出血来了,可他任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说这不是魂飞了,又是什么呢?
将起码一害怕,就连话儿也说不清了。或者说,就是连话也说不上来了。当他赶到矿业公司总部时,一个人也没有看到,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刚想骂人,突然看到伙房里的老冯头,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于是,便大着声问:“人都到哪里去了?”
那老冯头耳朵有些聋,声音小了听不清。不想,这一回那老冯头却没有打咯嘣,哼了一声,说:“都死人了,谁还敢在这儿呆着啊?你跑到矿井上去,在这儿找什么人啊?”
这将起码听了才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醒过味儿来。是啊,矿上出了事儿,你不往矿井上跑,来这儿找什么人啊!看起来在处理突发事件这件事情上,他还不如一个做饭的老头呢?
将起码立即转过身,坐上车往三公里之外的一号矿井赶去。
一号矿井坐落在一个小山包的坡上,基本格局大都一样,也是一口主井,一口风井。将起码看到,一具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都排列到了旁边不远的一棵大柿子树下。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虽然死了这么多的人,但并没有听到哭声。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于是,他问主管安全的副总:“通知家属了吗?”
那副总将嘴伸了过来,有些神秘地说:“这些人的家属是没法通知到了。他们都是四川人。”
将起码听到这里,心里那七上八下的吊桶才算稍微安定了下来。
那一个阴雨的夜晚,要说将起码一点也不害怕,那是假话。但他却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的六神无主,倒也不为言虚。六神里的两神,还是能做了主的。
将起码那一天晚上赶到现场后,立即让主管安全的副总停止再往井上运送那些死亡者的尸体,并且还要求把已经运送上来的尸体再运送到矿井下边去。
那主管安全的副总听了,一时愣愣的,傻在了那里。他起初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把这些人再、再运送回矿井下边去?”
将起码心里本来就恐慌,听那副总还这么问,心中便涌起了一股无名之火,照着那副总的胖脸便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他娘的,耳朵里塞上驴毛了啊?我说的这么明白,你还听不清?”
挨了一记耳光的副总,哪里还敢再说什么,立即让人把已经运送到井上来的几具尸体,又运送回到矿井下边去了。
见那个副总还在那里发呆,将起码便把他叫了过来,悄声问:“你是想死呢,还是想照样当你的副总?”
那个副总早就吓得浑身上下都麻木了,眼睛瞪得贼大,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便又挨了将起码一耳光子。“我问你想怎么呢,你点得个什么头啊?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我想活!”那副总又是一阵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将起码从来也没有这么威严过,但这时却铁青着脸,十分严肃地对那个副总说:“你要是想死,就赶紧把今天这件事儿,报告上去。然后你回家准备好铺盖,等待着法院判处你死刑。你要是想活,就赶紧把这些人都丢到下边那个已经报废了的7号井洞子里去。然后把那井口给我封死了。以后再也不要让人到那里去。”
那副总听了,心里虽然怕得颤颤的,但哪里敢再说什么。只是连连地点着头,向矿井那边跑去,去落实将起码的主意。可还没有跑出去,就被将起码又拉了回来。“你他娘的不要那么沉不住气。你怕什么啊?这些人都是四川的,又没有什么亲人,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和他们没有来咱们这儿打工,有什么两样呢?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今天知道这件事儿的人,都让他们闭上嘴,就当这件事儿根本没有发生。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那个副总听了,赶忙说:“我听懂了。你说的这些话,又不是外国话,不用翻译我也听得懂呢。再说,今天这事情,也没有几个知道。在场的都是我们村里的,我想我说的话,他们还不敢不听。”
“哼,可不给他们点好处也不行。”将起码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统计一下,你们村今天在这里上班的,一共有几个人。每一个人给他们一万块钱,就算是给他们的封口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