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白新亮就从床上滚了起来,拨通了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刘新会的手机。也没有什么客套话,上来就说了郭玉琳好多不是。可是,人家刘新会部长对他说的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轻轻地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正在开全呢,改天再说吧。”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白新亮没有出够心里的气,便又把电话打到了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周群那里。这一次说的时间更长,也说的更邪乎,似乎郭玉琳真的是犯了什么大错误了。一个市委书记对自己领导班子里的一个成员,做出如此低劣的评价,不能不引起周群部长的重视。可人家周群部长可不像他白新亮,人家是北京名校哲学系毕业的,而且曾经出任过市委党校的校长,自己也多次到中央党校进修过,做起事情来自然是超水平级的。
在听了白新亮的诉说后,周群部长给他提了三点建议:一、市委领导班子里的矛盾,最好在市委解决。二、作为班长,要善于做思想工作,以团结为重,尽可能不要把矛盾闹大。三、如果觉得实在没有办法解决了,那就直接找省委书记去。因为要免除一个市委常委,或者调动她的工作,那是必须要征得省委书记同意的。
在听了周群部长的建议后,白新亮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地琢磨起如何处理眼前的这一个麻烦事情。要不是情况又发生了突然变化,白新亮也许就不会跑到省城里去找省委书记告状了。可偏偏在他是平和解决还是使矛盾升级之间犹豫时,从他的生活秘书那里突然又听到了一个让他很是吃惊的消息。说郭玉琳从会场上出走后,带着她的秘书柳欣梅,直接奔省城里去了。
白新亮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便有些毛了。他想这郭玉琳不会在那个什么柳欣梅的撺掇下,跑到省委去告状了吧?要是她占了先机,那我白新亮可就***太被动了。再说,哪有男人不同情女人呢?那郭玉琳要是跑到省委书记龚大鹏那里,把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汇报上去,那他白新亮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别说那郭玉琳身边还有一个能干的参谋了,就是不带任何夸张地把今天的常委会如实反映,那他白新亮的形象也就在省委书记龚大鹏那里挂黑了。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白新亮一刻也不再迟疑,也带上他的秘书快速向省城赶去,他要抢在郭玉琳之前,先向省委书记龚大鹏告她郭玉琳一状。
白新亮虽然长得高大挺拔,颇有男子汉的派头,但心里却并不是太宽阔的,装不下多少事儿。听说郭玉琳往省城去了,生怕跑到他前头去向省委书记告状,便立即驱车也前往省城,并且一定要赶到那郭玉琳的前面。
郭玉琳不过坐着一辆A6奥迪,而白新亮则乘坐的是路虎。由于交通工具占据着绝对优势,白新亮又不断地督促着司机快些再块些,自然要比郭玉琳先前赶到。然而,他还是不怎么放心,因为在路上他并没有看到郭玉琳的车,他便以为自己一直也没有超越郭玉琳。
好在也只是用了一个多小时,白新亮便赶到了省城,直接就开进了省委大院去了。
只到白新亮坐在了省委书记龚大鹏的办公室里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把心安了下来。因为他终于赶到了郭玉琳的前头。俗语所说的“恶人先告状”,虽然难听了些,但谁先告到了前边,毕竟能够占据先机,不至于被动。白新亮抓住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先发制人,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在龚大鹏面前咧咧了半天,都是说的郭玉琳不是。
可他面对的是省委书记,是一个经历过大风雨见过大世面的官员,政治智慧早就成为政治家了,还看不透白新亮这点小心思?他表情严肃地坐在那里,一幅庄严的宝相,表面上虽然在认真地听着,其实心早已跑到另一件事情上去了。因为这么大的一个省,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他哪有心思管白新亮这样的小孩子过家家的皮毛小事。可要是一个市委班子,闹不团结了,也不能说不是一件应该引起重视的事情。既然市委书记来了,就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了,听一听他说些什么没有什么坏处。
白新亮说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算把郭玉琳的种种不是说完。说完了,心里也就痛快了。这时他才开始端起工作人员给他放在面前的茶水,湿润一下他那干渴的嗓子。
龚大鹏见白新亮说完了,依然端坐在那把阔大的椅子上,看了半天白新亮,才说:“新亮同志,一个没有缺点的人是不存在的,一个没有个性的常委也是不多见的。你刚才虽然说了郭玉琳同志许多不是,但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如果要说有也只是工作上的配合不够。而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我看并不在郭玉琳同志,而是在于你这个当班长的不会做协调工作。我有一个原则,也是我多年来积累的一个经验,就是谁先到我这里告状,我就得先把谁批评一顿。今天对于你也不例外,你要先在自己的身上多做检讨。”
白新亮听了,一时愣在那里了。他绝对没有想到他跑到省城里来,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然而,还并没有完。龚大鹏接着又说:“你那个班子里,连你算上不就是才九个常委吗?你要是连这几个人都团结不好,那你还怎么做工作呢?何况郭玉琳是一个女同志,在你们班子里相对来说她也最年轻。你一个当班长的,又是老大哥,怎么就容忍不了一个女同志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还跑到省里来,犯得着吗?”
如果说刚才龚大鹏的批评,让白新亮一愣,那么现在的批评却让他有些坐不住了,浑身都燥//热起来,脸上都流下汗来了。
龚大鹏书记的批评还没有完。“新亮同志啊,在讨论你能不能胜任一个市的市委书记时,省委的意见也不是多么一致的。有些领导就认为你是乡镇干部出身,缺乏必要的理论修养,与那些从正规院校毕业的领导干部相比,在工作方法上可能会有些粗暴。虽然当时我否决了这些人的意见,极力把你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但不能说那些持有反对意见的人是错误的。这不,你的缺陷现在都暴露出来了吧?就这么点皮毛小事,也跑到省委来,你觉得不可笑吗?
“一个领导干部,尤其是领导班子里的一把手,一定要有较强的领导艺术。而领导艺术的最高标志,就是善于团结人,能够充分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什么叫本事?善于团结人才算是最大的本事。一把手,就是将将之才。你不能掌控你手下的那些干将,那你又怎么能成为将将之才呢?”
说到这里,龚大鹏便站了起来,下了逐客令。“好吧,我今天就只给你说这些,回去你自己慢慢领会去吧。记住,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再见到你。”
白新亮这时已经是面红耳赤,大汗淋淋,羞愧地恨不能找个什么地方把自己遮蔽起来。见龚大鹏赶他走,便立即起身,矢急慌忙地往外走。临出门时,由于心慌意乱还让门撞了一下,差点儿栽到外边去。
等他清醒过来,才意识连手也没有和省委书记握,更没有作一个礼节性的表态,这就有些太失水准了。可如果再回去补救,也显得有些做作,于是,只好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暗自骂自己长了一颗驴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