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在这儿住了很久了,除了与礼部有所联系。何曾有过朝廷的人登门,如果是平时来了一位什么将军,她或会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在今晨刚刚得知皇帝看中了自己的女儿,如何还不知道他所为何来。
夏夫人心头一紧,急忙问道:“他带来了多少人?可是围了咱们的宅子?”
叶小天奇怪地看了夏夫人一眼。我这岳母大人怎么神经兮兮的,好端端的谁会带兵来围你的宅子?
那家人道:“没有。那位大将军穿着便袍,只带了两个随从,并无他人。”
夏夫人听了心头略安,夏莹莹好奇地对叶小天道:“小天哥,镇国大将军,这名头听起来好不威风,是很大的官儿么?”
叶小天忍不住笑道:“这名头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其实什么官儿都不是。这是专门用来封赐给皇族中人的一种封号,唯一的作用就是每月照数去领俸禄。”
能被封为镇国将军的宗室必须得是郡王的儿子。那是距皇帝血缘相当近的皇族了,每年的俸禄为一千石,比一品大员略低,折算成当下的货币,相当于一年三十万元的工资。
不过……也仅止于此罢了,士农工商他们一概不许碰,碰了就会被御史言官咬住不放,政治上没有权力,也不能经商务农,只能做米虫,这也就难怪叶小天一副轻蔑的口吻了。
“皇族中人?”夏夫人听到这里,更加确定来人的目的了,夏夫人对家人沉声吩咐道:“请那位镇国将军进来!”
趁家人去迎朱行书的机会,夏夫人把莹莹的遭遇飞快地对叶小天说了一遍,叶小天的天登时就黑了。任谁知道自己的女人险些被人算计,脸色都不会好看,尤其是知道危险还没有解除。
朱行书走进大厅,脸色微显不愉:这些乡下土豹子,架子还不小,我堂堂宗室、郡王之后,居然也不出迎!
不过想到夏莹莹很快就要成为皇贵妃,朱行书也就释然了。等莹莹成了皇贵妃,他反要向夏莹莹行礼了,现在又何必强求那些。
朱行书走到客厅,就见厅中站着一位三旬左右的妇人,雍容优雅,举止间自有一种华贵之气。在她侧后方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与那妇人有四五分相仿。
朱行书只看了一眼,便是眼前一亮,说实话,他看的美女比皇上还多。就不提他在青楼妓馆所见的南北佳丽、东西尤物了,就是他纳的两个妾,放到宫里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宫里选择女子的标准实在是太苛刻了,让一群久困宫中的变态女官和一群身体残缺不全的太监拿着尺子、簿子,从肤色、毛发、谈吐各个方面进行筛选,哪还挑得出几个美人儿。
通常因为被皇上宠幸而广为人知的宠妃,其实远不如民间百姓想象的那般美艳,只是她们的身份地位,再加上不易被宫外的人看见,所以被百姓们的想象力无限美化了而已。
但是以朱行书曾经沧海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姑娘灵气迫人,姿容绝美,是他生平仅见:“难怪皇上一见钟情,就算宫中充满绝色,此女在其中也算是翘楚了。”
朱行书暗自赞叹一声,目光这才扫向叶小天一眼:“不错!儿子生的也是这般俊俏,这一家人姿容都不俗啊!”
夏夫人请朱行书入座,侍婢奉了茶上来,夏夫人忐忑地问道:“妾身与将军素不相识,不知将军今日登门,所为何来?”
朱行书哈哈一笑,道:“以前素不相识,今后却可以熟悉的很呐!哈哈哈,夏夫人,朱某今日来此,是特意向你道喜来的。”
夏夫人心头微微一紧,道:“却不知喜从何来?”
朱行书大笑道:“当今天子看上了令媛,朝思梦想、魂牵梦萦啊!所以委托朱某上门提亲!夏夫人,天子乃九五至尊,令媛能蒙天子爱慕,这可不是大喜么?”
“我不嫁他!天子很了不起么?唔……天子是很了不起,可那关我什么事儿,我只想嫁我喜欢的人,我才不要嫁给皇帝,我不喜欢他!”
夏夫人还没说话,夏莹莹先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抢白起来,她偷偷瞧了一眼叶小天,见他黑着一张面孔,生怕他生出误会,所以赶紧表白。
朱行书脸色一沉,但他意识到这是皇帝极宠爱的女人,这才压住怒气,强自挤出一副笑容道:“夏姑娘,我在跟令堂说话,姑娘不该胡乱插嘴……”
夏莹莹怒道:“这是我的终身大事!”
朱行书道:“正因事关姑娘你的终身大事,所以姑娘你才不该插嘴!”
朱行书说到这里,淡淡一笑,道:“姑娘率直天真,本也没有什么,可是一旦进了宫。可就规矩森严了,就算有皇上宠着,该守的规矩也不能乱了,所以呀,还是现在就开始注意的好。”
“妾身有六个儿子,就这一个女儿,的确把她宠坏了。”
夏夫人微笑道:“可是妾身习惯了,要是换个循规蹈矩的莹莹,妾身还不喜欢了呢。我们夏家跟别人家不同。既然事关小女的终身大事,小女喜不喜欢,那就最重要了!”
朱行书的脸色终于沉下来:“那么,关于皇上要纳令爱为皇贵妃的事儿,夏夫人是否同意呢?”
夏莹莹怒道:“我不喜欢他!”
夏夫人道:“小女不喜欢,妾身也没办法。皇上的好意。夏家心领了,这门皇亲,夏家可攀不上。”
朱行书还特意把“皇贵妃”三个字咬的特别重,本以为夏家上下会受宠若惊,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朱行书不敢置信地强调道:“夏夫人,令爱入宫。可不是从一介小小宫娥做起,可以直接封妃的。皇贵妃啊,其尊贵仅次于皇后娘娘了。”
“就算是皇后,莹莹也没那个福气!”
叶小天是能让人家母女俩顶在他前头的男人么?虽说他自幼生在京城,对于皇帝的敬畏要远远超过这对来自黔地的母女,可那是正常状态下的叶小天,不是“狂化变身”后的叶小天,现在叶小天就已变身了。耳朵尖尖、下巴长长,化身成了一头驴子。
叶小天一步步走上前去。对朱行书拱了拱手道:“因为,莹莹已经许配了人家,那个人就是我!据我所知,每逢宫中选嫔,民间就忙于嫁女,就因为一旦嫁了人,宫里就不能征召了。莹莹已经许配给了在下,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强抢民妇的道理吧?”
叶小天够阴险,人家还什么都没做,先给扣了一顶“强抢民女”的大帽子。朱行书一开始以为他是莹莹的兄长,听到这里才知道他是皇帝的情敌。
朱行书突然感觉麻烦了,早知这个媒人当得这么为难,他绝不会高高兴兴领旨出宫。朱行书看了看叶小天,问道:“你是何人?”
叶小天正色道:“贵州卧牛长官司长官,叶小天!”
朱行书没听过他这么一号人物,就是长官这个官职,他都没听说过两回,朱行书脑子里转悠了两圈,才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土官。朱行书马上抓住了可以攻讦的问题:“你好大胆!既是一方土官,竟敢擅离封地私至京城?你可知道这是可以谋反罪论处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