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虎看热闹正看的兴高采烈,一听大哥这么说,不由一怔,急忙定睛望去,忽地浑身一震。失声道:“不错!真的是我们的人!他娘的。快靠岸!”
展龙喝道:“快!快靠岸!”
船老大道:“大少爷,这个地方靠不了岸啊!”
展虎忽地指着岸上叫道:“快看,咱爹被人抓住了!”
展龙扭头看了一眼,情急之下抽出刀往船老大脖子上一架,厉声道:“靠岸!”
船老大无奈,只得吩咐水手靠岸,可那船往岸边靠近了些,还隔着三丈多的距离,船底就触到了河底。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船老大苦着脸道:“大少爷,真没法再往前走啦!”
展龙也知道这船老大已无能为力,当即喝道:“落帆!抛锚!”船帆落下,大锚也哗愣愣地砸进水中,展龙急忙跑到船舷边,紧张地望着岸上。
由于展伯雄被生擒,展家土兵已失去抵抗之志,被叶小天的人缴械看管起来,如此一来,船头的人也就可以清楚地看清岸上情形了。
其实。船上早已有人看清了岸上情形,展凝儿双手紧紧扣着船舷,望着岸上两颊苍白。展伯雄被两个武士反拧双臂,已被压跪在地,叶小天正向展伯雄走去。
展凝儿看到叶小天,不禁颤抖了一下,大叫道:“叶小天!”
叶小天心无旁骛,正冷冷地凝视着一脸恨意地瞪着他的展伯雄,完全没有注意停泊在大河中间的船只,这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一惊,霍然抬头向水上望去。
展虎目眦欲裂,拍着船舷大叫道:“叶小天?你听着,你敢动我爹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千刀万剐!”
展虎更是着急,游目四顾,可是此地距岸上还远,他可没有办法凌空飞渡,上岸救人。展凝儿颤声道:“小天哥,放过我大伯吧!”
她得到的消息只有大伯刺杀叶小天失败,遭到叶小天猛烈反击,不得不从老家调人前来支援,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虽恼恨大伯利欲熏心,把她当成一件工具送来送去,以期壮大展家。可那毕竟是她父亲的亲哥哥,以前对她也算疼爱。至于利用她来巴结豪门,这是权贵世家通行的做法,她虽不满,却也无法因此割舍亲情。如今叶小天若是真的杀了她大伯,她在家人和叶小天之间如何自处?
叶小天凝视着展凝儿,他没想到展凝儿竟然会于此时赶到。哪怕是他断了一臂一足,他都可以因为凝儿而放弃追索报复,但这是他兄弟的仇,他没得商量。
他也清楚,一旦杀了展伯雄,只怕他和展凝儿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可是他有得选择么?想到并不懂武功的毛问智挥舞着刀冲进敌群当中时的情景,想到他对华云飞交待的那句遗言,泪水迅速模糊了叶小天的眼睛。
“凝儿,对不起!”
叶小天低低呢喃了一句,猛地扬起了手中刀!
展伯雄怎么也没想到叶小天竟然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扬起了刀。不需要一番愤怒发泄、指责他如何无耻、自己如何无辜么?大家都是土司,不谈谈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他么?这不合规矩啊!
“且慢!我有话说!”
刀光闪过,义无反顾!
“爹啊!”
“叶小天!”
展龙展虎各自怒吼一声,两声大吼连起来的效果当真非同凡响,如果他们俩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十有八九会被人把此刻场面当成认亲的狗血戏。
展龙怒不可遏,双目泛红,他四顾一看,突然纵身一跃,跳到前舱甲板前,抬腿飞踢,“嗵嗵嗵嗵嗵”,一只只木桶被他连续踢到空中,向河的上游飞去。
他们得到消息,急急沿水而来,征用的是自家的一条商船。展家自然是没有战船的,这船上恰好有些空桶,展龙情急之下便利用了这些空桶。
展龙用的力道和踢出的角度稍有差异,那些桶一只只落在河水中,先落水的向下飘,和后落水且落点稍近的木桶正好形成一条比较直的线,同时向下游飘来。
展龙持刀在手,大喝一声纵身跃出了船舷,“踏踏踏踏踏卟嗵”,展龙接连踩过五只木桶,第六只踩歪了,一跤跌进水里,不过此时离岸已经近了,展龙虽不懂水性,但脚底一踩居然触及了地面。
展龙心中大定,立即趟水向岸上冲去,展虎见状有样学样,也纵身向水中跳去,“踏踏卟嗵”,那桶经展龙一踩,相互之间的距离已经不那么均衡,展虎一头砸进水里,高呼道:“救我……”
话犹未了,一个浪扑来,就把他砸进了水里,船老大见状赶紧高呼道:“快救人!”说完一个猛子率先扎进水里,赶去救人了。
展凝儿也不能站在船上干看着,她拧身提气也往水中跃去。展凝儿的轻身功夫练的比两个堂兄都好,只不过那些桶此时已经不成阵列,斜斜向下游飘浮着。
展凝儿“踏踏踏”连行五步,面前已无木桶可以借力,这时正好船老大一个猛子潜到这儿,自水中冒出头来,展凝儿在他头顶一踩,船老大大叫一声复又沉进水里。展凝儿却已借力扑到岸上。
展家已经弃械投降的人顿时一阵骚动,叶小天的部下连忙弹压,那边船上有人解开一条缆绳抛下水去。被拖着展虎正在水中浮沉的船老大一把抓住。
“叶小天,还我爹命来!”
腾然上岸的展龙红着眼睛扑向叶小天,手中刀疯狂地劈砍着,几个试图阻拦的武士不是他的对手。双方刀甫一接触,便连人带刀向后跌去。
不过展龙想杀他们也难,一则他的目标在叶小天,力道、身形都是冲着叶小天去的,来不及变招易势,二则这些侍卫旁边还有别人。不会袖手旁观。
展龙横了一条心。径直扑向叶小天,还有两丈距离,就被飞身纵来的华云飞拦住,一个刀法大开大阖,威猛无俦,一个刀法走势轻灵、飘忽不定,就此缠斗在一起。
展凝儿腾身上岸,赶到大堂兄身边,见他与华云飞刀来刀往。一时分不出高下,这才放心。她望向叶小天,叶小天正把刀收回去,刀上血迹殷……
展凝儿心中一紧,根本没有勇气看向地面:“为什么?就算他有千般不是,你就一定要杀了他?他是我亲伯父啊!”
展凝儿悲愤地质问着叶小天,说到一半声音便哽咽起来,既有亲人惨死的悲伤,更有一种绝望的悲愤。叶小天不管不顾地杀了她的伯父,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路本就波折重重。如今他杀了展氏家主,展氏一族会怎么看,他们两人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一个女人如果只顾个人感情,嫁给一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异国人,国人会怎么看?一个女人,若是嫁给一个手上沾着她的族人、她的亲人鲜血的人,她的族人与亲人又会怎么看?
想到悲惨处,展凝儿不禁潸然泪下。叶小天把沾血的刀扔在了脚下,盯着展凝儿的眼睛,沉声道:“他杀了老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