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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曹瑞希,展伯雄就笑眯眯地说了这么一句。不管心底里是如何紧张,在曹瑞希面前,他还是要扮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让他有一种优越感。

“放……,为什么是对的?”

曹瑞希患了焦虑症似的烦躁不安,他不像展伯雄那么做作,心中的不安溢于言表。他不怕在展伯雄面前丢人,好歹他还壮起胆子出去晃悠了两天,展伯雄却一直躲在家里装死,他比展伯雄有面子。

展伯雄道:“贵阳是谁的地盘?是安家的,也是朝廷的。叶小天如此胡作非为,一位土司死于非命,两位土司闭门不出,置朝廷于何地?置安家于何地?你看着吧,不出所料的话,这两家必有一家出手,说不定还会一起出手。”

曹瑞希听了顿时两眼烁烁放光,黑瘦的脸颊泛起了红光,就好像孙大圣刚刚跳出八卦炉,炼成了天下无双的火眼金睛:“对啊!展大人所言甚有道理,那么……安家和提刑司,如今可已有了举动?”

展伯雄微微一笑:“还没有,叶小天明显就是疯了,如何对付一个疯子,显然他们也要盘算一下。”

曹瑞希一听焦虑症又发作了:“这他娘的还要盘算多久,等他们盘算好了,老子岂不是要变得更瘦?”

展伯雄看了看他的猢狲脸,安慰道:“不会的,曹长官再瘦也瘦不到哪儿去了。”

“放……,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安慰我?”

展伯雄那张充满凛然正气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道:“当然不是,我来,是想促使安老爷子和陈洪岳停止盘算。提前出手!”

当初看叶小天甚不顺眼的那位提刑按察使司王大人已经调任别处,现任的提刑按察使是陈大人,全名陈洪岳。

曹瑞希狐疑地道:“你想怎么做?咱俩一块儿去提刑司击鼓鸣冤?那咱们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这状就算告得成,以后咱们哥俩儿也不用混了。”

展伯雄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睨了曹瑞希一眼,心中大骂:“老子什么时候和你成哥俩儿了。老子比你爹还大两岁!”

曹瑞希见他乜着自己不说话,焦虑症再度发作:“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展伯雄这才不卖关子,道:“我今日来见你,结果却遭到不明势力袭击,你说安家和提刑司还能按兵不动么?这可不比张雨桐。张雨桐是在酒楼之中。遭遇两名刺客袭击,而今却是光天化日之下火拼!嘿嘿,佛也发火的!”

曹瑞希的火眼金睛又开始放光了:“主动造势?”

展伯雄成竹在胸地端起杯来,呷了一口茶,脸上露出蒙娜丽莎般的神秘微笑。

展家的百余名侍卫肃立在曹府门前,并没有散乱走动或交头接耳,他们都是展伯雄的心腹侍卫,待遇远超普通展家兵丁,训练和军纪自然也不相同。

突然。对面街上那高低不平的一排墙壁后面,冒出了无数人头。这些人俱都手持猎弓,尖声呼啸着拈弓搭矢,箭发连珠,攒矢如雨,瓢泼大雨般向展家侍卫射来。

“噗,噗,噗……”

展家侍卫们身手不错,但都只配了刀剑,既无甲胄。也没有盾牌,本不需要啊,谁会在贵阳城中行军打仗,动用弓矢?可他娘的现在偏偏有人用了。

在弓弦之下,他们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箭矢贯穿肉体,犹如密集的雨滴急骤地击打着残荷,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展家侍卫们躲无处躲,逃无处躲,密集的箭矢射中人体,即便不能洞穿也是深入肉体,有些箭矢射在曹府大门上,把朱漆大门射得刺猬一般,门右的那只石狮眼球都被射裂了一只,里边的人根本不敢开门。

“跟他们拼啦!”

一个展家侍卫首领悲壮地叫了一声,提刀冲向对面的墙壁,可喊声未了,一枝长箭就射进了他的嘴巴,直透后颈,口中只剩下一截箭羽。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门口……门口展家的侍卫遇袭。”

曹瑞希听人禀报,惊得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但一看展伯雄安然而坐,面含微笑,不禁若有所悟,又慢慢坐了下来:“是你自己的人干的?”

展伯雄呷了口茶,继续微笑。

曹瑞希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在回程时动手,在我门前动手,我究竟要不要派人相助?如果我不出面,岂非显得很没面子?”

展伯雄笑道:“回程时动手,万一叶小天真派了人暗中盯着,趁乱下手怎么办?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一则给安家和提刑司制造诘难叶小天的口实,二则叶小天既无必要也无胆量跑来向你我两家同时开战!”

展伯雄说到这里,又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曹长官不妨做做样子,派队人马出去,假装惊走了叶小天就是了!此事一出,提刑司和安家绝不会再坐视不管!”

“报~~报~~,报告老爷,大事不好,展家……展家一百多号侍卫……都死光了!”

曹瑞希一听,不禁翘起了大指,真心钦佩地对展伯雄道:“人都道我曹瑞希手狠手辣,如今和你展大人一比,实在是……。你这招毒计当真狠辣,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男人,曹某自愧不如。”

展伯雄端坐椅上,手中端着茶杯,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凝固在脸上,他已经石化了……

曹门血案,震惊了整个贵阳。

之前的花溪惨案,在贵阳也是百余年不曾出现过的情况,但是花溪惨案的行凶一方藏头遮面,没有暴露身份,这比公然行凶就打了折扣,而且事情毕竟发生在城郊而非城里,有这块遮羞布在,权贵们勉强还能有个说辞。

酒楼行刺案发生在晚上,只杀了一人,而且刺客虽然声称他们的主人姓叶,可是你能保证姓叶的那位就一定是叶小天?所以众权贵们继续持谨慎态度。

可曹门血案是在贵阳城里动用弓矢,一举击杀百余人,这可不亚于一场战争了,而且这场战争就发生在城里,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瞎子也无法装作不知道了。

提刑司的陈洪岳第一个沉不住气了。他从中原其他地方迁来贵州做提刑司还不到两年,还无法适应这里的无法无天。在中原城市,不要说出现用数百具弓行凶的事,就是出现一起只有一个人用一把弓杀了人的案子都是大案,因为弓是军用违禁品。

猎弓当然不在此例,但可以持有猎弓的人是需要到官府登记并勘发证明的,而且猎弓也绝不允许带到城里。

贵州地方是土司辖下,当然没有这许多规矩,常有猎户背着弓满城的晃悠,可要是几百人背着弓在城里晃悠,那还是猎户吗?分明是一队弓兵!这队弓兵还杀人了,杀了一百多人!这是战争!

“岂有此理!欺我按察司无人耶!给我查,不管这案子涉及到谁,都要给我一查到底,只要让我抓到半点证据,我陈洪岳绝不会放过他!”

臬台大人愤怒了,铁青着脸色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砚台都跳了一跳:“巡抚大人就快到了,如果此案在他到来之际还不能破获,陈某何颜面对叶抚台?”

臬台大人把手指戳到了兵备佥事的头上,几百名弓箭手啊。动用巡捕根本就是扯淡,必须得动用军队。朝廷在此地是有军队驻扎的,虽然只是象征性地驻扎了一支几千人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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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第9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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