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有些奇怪。他大哥洪百川公开身份是个商贾,他大哥的独生子大亨也是个生意人,而且生意做的比他老子更成功,既然父子两代都是商贾人家,家里有些生意人出入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是商人迎来送往的主要场合是他的店铺而不是家里,家中偶尔会有生意场上的好友往来,却绝不该把府邸做了生意场,眼前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也太热闹了,而且瞧他们那装扮,卖大力丸的,走方赤脚郎中,铁匠、蔑匠,这都是什么啊?整个府邸简直要一次成一个大杂货铺了。
随后,王宁就看到了罗大亨,他正同几个人说着什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几个人显然身份各异,要交待的事情也不同,但罗大亨吩咐处置,有条不紊。
他怀里还托着一个小胖娃娃,那小娃儿趴在他肥阔的肩上睡得甜甜的,小嘴微张着,晶莹的口水滴在他的肩头,而大亨将军却毫无觉察,依旧“指挥若定”,一派乾纲独断的气派。
王宁茫然地道:“大哥,你怎么把生意做到家里来了?”
洪大善人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意兴索然,他看了看远处那位镇定自若,处断冷静的儿子,忽然觉得儿子固然越来越出息了,不像以前那么混,那么不着调,老婆娶了,儿子也有了,生意比自己做的更大,出息的不得了,可自己这个爹,似乎就没什么用处了。
洪大善人幽幽地叹息一声,苦笑道:“把生意做进家里来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儿子。他不但把生意做进了家里,接下来还要把生意做进山里呢。”
王宁尚不知就里,惊叹道:“做进山里?山里人的钱很好赚么?”
洪百川道:“赚!当然好赚!这单生意只要做成了,咱们贵州最大的那根搅屎棍就要重新出世了!”
进入雷神禁地后,大亨等人就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在这里头是根本不可能见到山民的,不必再像之前一样鬼鬼祟祟,以免泄露行踪。
华云飞提醒道:“大哥说过,这山中有一群可以将人吞噬的只剩白骨的怪虫子,还出了大个子这样的巨猿,难保没有其他的什么怪异的毒虫野兽,我们不可大意!”
罗大亨不以为然地笑道:“要说这头巨猿确也希罕,要说虫子多了能把人啃成骨头,这我也信,就是一群蚂蚁多了也能把人啃成骨头,不过,咱们又不是死的,难道还能躺在那儿任它们啃么?何况咱们还有这么多武师保护!”
罗大亨向那些持枪提刀的武师们指了指,那些小天武校的教习先生们立即挺了挺胸脯儿,一身劲装的他们看起来还真是雄纠纠气昂昂的。大亨问道:“云飞,你先前来勘过这儿的地形,哪座山最高?”
华云飞道:“此处山谷中不辨方向,极易迷路,我曾行不多远便设下一下记号,根据刻痕……”
他一面说一面往前走,找到一处印记,喜道:“就是这里了,找到它,我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老毛,叫你兄弟头前开路吧,以免遇到什么凶狠的野兽。”
毛问智冲着那只大熊猫儿比划了一阵,那只大熊猫儿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旁边的金刚巨猿已呼啸一声当先冲去。虽然对这个家它并不喜欢,因为它在这谷中实在是太寂寞了,但是今日有缘回家园转转,它还是很高兴的。
大亨赶紧道:“跟上!跟上!大个子,你慢点儿……”
远处,一片丛林掩映下,两个黑衣人远远地看着他们,身形在丛林中矫健地移动着,始终蹑着他们,丝毫不曾被落下。这两人正是洪百川和王宁。
洪百川这个当爹的,对他的宝贝儿子那心态可是微妙的很,儿子没出息时。他时常被气得七荤八素,动辄就把儿子骂个狗血喷头。眼看儿子出息了,什么事都不用他管了,洪大善人欣慰自豪之余。又不免有些失落:“答应了孩子他娘,要照顾大亨一辈子的,可现在儿子根本不用靠我了……”,这让以大亨保护神自居的洪老爷子情何以堪?
如今大亨亲自带人进山要造雷公柱,洪老爷子可算觉得自己有点用处了:“这胖小子,走个路都满头大汗。一点武功都不会。这要是遇到危险,还不是要靠老子我出手救你?”这样一想,洪老爷子心里登时舒坦了许多。
大个子在一座山头下停住了,先前毛问智对福娃儿模拟着“轰隆隆”的声音往高处比划时,它就明白什么意思了。这雷神禁地对别人包括一些高明的猎人来说是一座迷魂谷,但是对出生于此的大个子来说,却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地方的。
华云飞仰望着山巅,道:“就是这里了!”
“咔!轰隆隆……”又是一道晴天霹雳在山顶响起,就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罗大亨眼见天威如此,不禁微微变色。
华云飞道:“我曾在此仔细观察过,这山上的雷霆只要轰下来,至少就得半个时辰,但雷电之力泻尽后,会有一个时辰左右的停歇期。”
罗大亨点点头,对众人吩咐道:“按咱们先前的计划,立即上山,都小心着些,一见不妙。立即散开!”
众人答应一声,便往山上走去。
他们制作了一根极长的铁柱,不过为了易于拖运,铁柱是分成几截的,到时可以装配起来,同时,因为已经知道铜铁易于导电,他们又在铁柱外面包裹了木材、棉花、布匹等物,以防还不等铁柱竖起来就引来雷电,把大家轰个烟消云散。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做了小木轮的车子,用长长的绳子远远地拖着戴着铁柱的小车上山,这样万一之前的方法不奏效,铁柱会引来雷电,也不致不给他们留出逃开的时间。
当他们爬到半山腰时,雷击正好停住了,华云飞等人马上加快了步伐,罗大亨至此已经爬不动了,不过他准备十分充足,居然带来了一具滑竿,大亨上了滑竿,由四个人抬着,跟在华云飞等人上了山。
洪老爷子不能靠得太近,尤其是这座山上没有树木,他们只能利用岩石远远的跟着,好在大亨目标明显,也不怕跟丢了。
洪百川一边盯着儿子上山,一边对王宁道:“如今这局面,我发现还真离不了叶小天这根搅屎棍,尤其是他是生苗首领,能起的作用就更大了,如果真能借此让他出山,对我们的计划有利无害。”
王宁道:“不错!问题只在于……,这个叶小天可不要被杨应龙收服才好,否则杨应龙如虎添翼,就算朝廷依旧有能力消灭他,所消耗的力量也要大大超出我们的估计,那就得不偿失了。”
洪百川微微一笑,道:“不会!我在铜仁这些日子,主要的事儿就是盯着这个叶小天,依我对他的了解和判断,他和杨应龙绝不会走到一路,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王宁对洪百川素来信服,他既这么说,王宁自然再无异议。
这座山大概自亘古以来就矗在这儿,却从未有人爬上去过。苗人自古敬畏雷神,而此山又是雷神谷中最高处,即便有苗人误入此山,也是恐惧万分,只想着尽快出去,而绝不敢登上这雷神的居处,而今这里终于迎来了第一批登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