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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为大太监的人,都不会七老八十了才受宠,一般正当壮年也就开始受宠了,这时候他就开始有意识地选择后进的小太监做干儿子,重点栽培。

这“父子”感情,是从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开始培养更深,还是从一个成年人开始培养更好?徐伯夷已经三十出头了。基本已经失去了培养价值。

所以,入宫这么久,徐伯夷还没见过皇帝、皇后、太子或者任何一个妃子,因为他是直殿监的宦官。

二十四监衙门,从掌管批阅奏章权势最大的司礼监,到负责蔬菜瓜果以及园艺的司苑局,吃喝玩乐衣食住行,每一项都有专门的太监管理。

最好的有机会接触皇室成员,次一等的有油水可捞,最倒霉的就是直殿监。这是公认的二十四监中最苦逼的一监,徐伯夷现在就是直殿监的一员。

徐伯夷慢腾腾地扫着地,时而弯腰拔下砖缝里的青草,时而抬头望望黄色宫墙之上一方湛蓝的天空,轻轻叹一口气,入宫这么久,曾经的他,已经仿佛一个梦了。

他负责打扫的这处宫室已经闲置了太久太久,连鬼都闲冷清。但是,万一哪天有位妃子触怒皇帝被打进冷宫,恰巧安排在这里呢?万一被打入冷宫的那位妃子有机会重新获得皇帝的宠幸呢?

虽然这只是万一乘以万一的一丝希望,比看到砖缝里的小蚂蚁还要渺茫,但,终归是还有希望,所以他并不绝望,小强的世界你永远不懂。

对了,这只小强,现在已不叫徐伯夷,因为徐伯夷还是朝廷通缉的逃官要犯,他现在的名字叫:余白弓!

小白在宫墙下“很认真”地扫着地,“心无旁骛”,因为前边突然经过两个经理,他们之间差了整整八级。两个太监一面走,一面说:“听说此番进京受封的土司原本是个流官?”

“可不,不只是流官,还是咱京城人氏呢,叫叶什么来着,对了,叶小天,啧啧啧,祖坟冒了青烟呐,一眨眼,人家就成了世袭罔替的土司老爷!”

“吧嗒!”

小白手中的扫帚失手落地,他茫然地站在那儿,喃喃地自语起来:“叶小天?叶小天!”忽然之间,他便脸色铁青,仇恨把他的脸扭曲得无比狰狞。

他有今天,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咎于那个叶小天。曾经,他是一个前程远大的生员,他有贤淑温良的妻子,而这一切,被叶小天毁了;后来,借助田氏的力量,他又成为葫县县丞,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朝廷命官,而这一切,又被叶小天毁了!

他成了逃犯!他被山贼强bao!他被当作山贼阉了送进宫中成了一名火者,睡在昏暗拥挤的通铺房,吃师傅的残羹剩饭,挨打受骂,干着苦力,失去一个男人的尊严和能力,这一切,统统拜叶小天所赐。而叶小天,却成了土司,居然成了土皇帝!

“你让我失去了一切,你却可以富贵荣华世袭罔替?我要报仇!我要夺走你的一切!”

小白在心中怒吼,一激动,胯下失禁,顿时就湿了……

“浑账东西,一会儿不看着你就偷懒!”一个值事宦官抽冷子冒了出来,徐伯夷一看,慌忙施礼道:“师傅!”

每个阉人入了宫都要有师傅带着,宫里规矩大,没个师傅带着,很难弄懂那么多的规矩。通常一个师傅要带十几个徒弟,在这其中,做师傅的会挑那些眉清目秀、口齿伶俐、年纪又小的收作干儿子,全力栽培,一旦干儿子有了出息,自己也就出头了。

至于说忘恩负义这种事,基本不用考虑,不知是因为阉人断了子孙根,比常人更注重这种亲情,还是因为宫里一直传下的规矩,“欺师灭祖”会招致所有人厌弃。

但凡出了头的小太监,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对干爹是必须要孝敬的,不只生前孝敬,死了也得风光大葬,忌日清明一类的时候,还得准备些香烛祭奠。因为所有人都坚持这么做,才保证了他们自己也受益,没有哪个干儿子敢违背这种道德伦理观念。

徐伯夷已经三十多了,他的师傅也不过三十出头,收个年纪小的从小培养感情当然比找个同龄的干儿子更合适,所以徐伯夷在他面前一向不受待见。

“师傅,不是的,徒儿方才……”

“还敢犟嘴!”

师傅冷笑:“给我跪下,掌嘴!”

徐伯夷咬了咬牙,只得跪在他的面前,掌起了自己的嘴巴。

师傅乜着眼瞅他:“有气无力的,怎么着,我不管你饭吃么?给我用力!”

徐伯夷把心一横,加大了力气,用力扇着自己耳光。

“人可以没卵子,不能没志气!咱们做老公的,得眼明手快,才能熬出头,才能有出息,想当初……”

师傅正要把他已经说了无数遍的当初如何乖巧懂事。把师傅侍候的舒舒坦坦,从而被收为干儿子的光荣历史再说一遍,旁边忽然有个淡淡的声音道:“你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宫里是你当家!”

师傅勃然大怒,眉梢一挑,刚要看看是谁挑衅他的权威,抬眼一瞧。忽然吓了一跳,虽然他的职事也不高,不过眼前这位他还真见过几次,认得身份。

眼前这人一袭青衫,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风流倜傥。正是当朝三国舅。太后娘娘最宠爱的幼弟。那师傅双膝一软,马上就跪了下去,谦卑地道:“哎哟!国舅爷,奴婢在这儿教徒弟,可没想会惊扰你老人家,奴婢有罪,有罪!”

李玄成看他像轰苍蝇似的不痛不痒地扇着自己耳光,厌恶地道:“滚!看见就烦!”

“是是是……”

那个师傅如释重负,赶紧陪笑起身。一路点头哈腰地逃开了。

徐伯夷一见李国舅,早就吓得心惊胆战,急急低下了头,一见师傅逃开,忙也低着头站起来,想要跟着逃走,李玄成道:“慢着!”

徐伯夷心头一惊,忙站住脚步,垂首道:“不知国舅爷还有什么吩咐?”

李玄成从袖中摸出一方雪白的手帕,递过去。温和地道:“擦擦吧!”

徐伯夷方才用力掌掴自己,嘴角已有鲜血渗出,他垂着头接过手帕,对李玄成道了声谢,轻轻擦起肿胀的嘴角。

李玄成看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怜惜之意。

其实李玄成身份贵重,哪会在乎一个阉人死活。可是,当初去了一趟葫县,回来之后,他就患了一种怪病,**奇痒无比,折磨得他夜不能寐,日不安生,一开始找了不少郎中,包括专看奇门杂症的江湖野郎中,正方、偏方也不知用了多少,却始终不见效果。

再到后来,他的**在奇痒中被挠破的地方开始溃烂,这时李国舅也不敢再找人看了,只用些能减轻骚痒的药物自己敷药,对外则做出一副已经痊愈的样子。

然而,大约一年左右的时间,他的**已经彻底烂光,现在下面比太监还干净,他的“病”好了,治好的办法竟然是传说中用以讽刺庸医的“头痛确头,脚痛砍脚”的法子。

虽然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国舅爷,可骨子里,他已经是他从前所不齿的一个阉人,心态也就有了些变化。今日见这个低阶宦官如此受欺,李玄成竟然起了怜悯之意,是以出面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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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第8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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