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飞道:“大哥以为,我们在提溪站住了脚,这只是第一步,并不意味着在铜仁众土司中我们有讲话的权利。比如凉月谷,凉月谷早在百十年前就已迁至提溪,可时至今日。也很少被铜仁众土司放在眼里,偶尔有些事情涉及提溪,果基土司还能去铜仁露一小脸,大部分时候,铜仁知府聚集众土司议事,根本就当他们不存在。
我们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恐怕一百年后也不过就是成为今日的凉月谷。出兵铜仁,干涉张于两家之争,虽然是为我们的盟友于氏解围,却也可以打开我们的局面,从此以后,铜仁府研商政务时,就少不了我们的一席之位了。
所以,尊者希望你们能尽快提调兵马出山,而且还要联络凉月谷,最好联合出兵,相信凉月谷对于他们尴尬的处境也早就不满了,只是他们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
格哚佬摩拳擦掌地对引勾佬和耶佬道:“两位长老怎么说?”
引勾佬经过上次的战争,为格哚佬部争取到了山下一大块良田,被部落百姓奉为英雄,如今时常下山,向新得到的这块土地上的百姓传经授义。
附着在这块土地上的百姓,如今也归了格哚佬部,和山中生苗一生下来就是蛊教信徒不同,引勾佬亲口讲授经义,展示神通,把他们变成蛊神的信徒,特别有成就感。
再加上引勾佬在上次竞争尊者之位,殁了两位长老之后补上来的长老,资历、地位较其他六位长老要低,年纪相对要轻、地位相对要低,就更容易滋生向上的动力。所以华云飞说出的这番话,深深地打动了他。
引勾佬立即点头,应和道:“若非于家庇护,我们当初绝不会这么容易就在铜仁站稳脚跟,还得到偌大一块领地,于情于理,如今于家落了难,我们都没有坐视的道理。再者,此次出兵,还可以进一步提高我们部落在铜仁的影响,于我部落大有好处!耶佬,你怎么看?”
耶佬一直住在铜仁城,耳濡目染之下,他比引勾佬更加希望自己的族人能从深山里搬出来在外界生活。
再加上安置在叶府周围的八大长老亲眷中就有一家是他的亲戚,因为住得近,时常往来,他不但可享天伦之乐,更从亲眷口中常常听到外界是如何的精彩,所以对叶小天的决策尤其支持。
耶佬马上答道:“我赞同!兵贵神速,此事已来不及通知神殿,不管是为了尊者的安危,还是本部落今后的发展,都应该立即出兵,赶赴铜仁!”
耶佬强调来不及通知神殿,是担心汇报神殿的话,也许那些老长老们会从中作梗,却不知从此时起,两位“年轻”的长老,已经渐渐和资历更老的长老们产生了分岐。
那些老长老们大多已经八旬左右,在这几年内就将陆续辞世,到时候他们两个就是资历最老、地位最高的长老,新晋补上来的长老无论资历还是岁数将比他们更小,可想而知,叶小天“腐蚀”了他们两个,就从根本上改变了蛊教的未来。
有朝一日,已然日薄西山的蛊教或许已不再存在,但是他们却可以以一种新的形式生存下去。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一切正在按照叶小天的规划悄然进行着。
耶佬的话正中好战的格哚佬下怀,格哚佬兴冲冲地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点兵,咱们即刻下山!”
“寨主且慢!我家大哥还有吩咐!”华云飞急忙唤住格哚佬,举步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格哚佬听了皱了皱眉,道:“这样么?好不麻烦!不过,既是尊者吩咐……”
格哚佬道:“那你这就去吧,我这里立刻点兵!”
华云飞颔首道:“此行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兵马宜精不宜多,在下这就告辞了。”
华云飞匆匆离开格哚佬的山寨。沿山路赶向凉月谷。华云飞穿过于家的地盘,来到凉月谷叩关而入,请求面见果基土司。
此时。果基格龙一身猎装,刚刚带着一位蜡染石榴裙,对襟窄襦衣的俏丽小姑娘兴冲冲地从山里回来,肩上一杆长矛。上边搭了些狐、兔等猎物。
伴在他旁边的姑娘正是格哚佬的侄女采妮,格龙是果基部落的少主,再加上他高大威猛,尤其是当日耕牛划地时,他一拳击倒奔马的神勇征服了格哚佬寨的众多勇士,被奉为英雄。采妮的爹娘对他们的往来自然乐见其成。
伯父默许。父母支持,采妮姑娘便在几次矜持的拒绝之后,羞羞答答地接受了果基格龙的邀请,前往凉月谷作客,今天是跟他一起入山打猎刚刚回来。
几天的接触下来,两个人已是你侬我侬,热情似火了。年轻人的爱情,本来就是一旦郎有情妾有意,顷刻间就能天雷勾动地火。
议事堂上。华云飞对果基土司道:“土司大人,如今张家少爷暴起发难,于监州猝不及防,被迫逃隐,我家大人以为,张氏与格哚佬部和贵寨关系都很疏远,如果于氏垮了,对我们双方都很不利。
再者,贵寨纳入铜仁治下已有百年,却依旧游离于铜仁政坛之外。这却是一个良好契机,如果贵寨和格哚佬部能联手出兵,力挽狂澜,从此必可在铜仁官场占据一席之地!”
果基土司锐利的目光盯着华云飞,沉声道:“于监州现今无恙?”
华云飞肯定地答复道:“安然无恙!”
果基土司又道:“素闻于氏三兄弟,对他们这个侄女儿不大服气,如今于监州被困城中,他们三兄弟恐怕不会全力营救吧?”
华云飞坦率地道:“何止不会全力营救,实际上,他们很可能与张家少爷狼狈为奸,意图害死自家土司,以便取而代之。这,也是我家大人希望能借助贵寨和格哚佬部的原因。”
果基土司慢慢地踱了一阵,沉吟有顷,回首问道:“格哚佬部已同意出兵?”
华云飞点了点头,道:“不错!格哚佬寨主已经亲口答应在下,立即集结兵力,只因还需待土司大人您的决定,所以暂未行动。”
这时候,格龙带着采妮已经到了大厅门口,听说格哚佬寨来了人,采妮甚是欢喜,雀跃地就要跑进大厅,到了门廊,恰好听见厅中华云飞的话,采妮一怔,急忙停下脚步。紧随其后的果基格龙见状,忙也停下脚步,二人贴着木制的厅墙,悄悄倾听起来。
果基土司微微眯起了眼睛,微笑道:“那么,如果我凉月谷决心置身事外呢?”
华云飞不卑不亢地道:“在下之所以前来贵寨搬救兵,是因为这对改善贵寨处境也有极大好处。即便土司大人不肯出兵,我相信您也不会对张家通风报信。
如果贵寨不肯出兵,那也无妨,格哚佬部还是会按照先前的计划,悄然集结兵马,沿山路潜入提溪于家和贵寨中间,由此北上,避开提溪张家的耳目,奇袭铜仁府!”
果基土司道:“呵呵,格哚佬有这份魄力?他就不怕内部空虚,被提溪张家端了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