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唤起那些武士,又对衣波长老道:“欣闻长老要来,本尊也甚欢喜,已经备下酒宴,走吧,咱们边吃边谈。”跟尊者同席饮宴?衣波长老惶恐地道:“尊者,这……这似乎不合规矩吧……”
叶小天摆摆手道:“哎!入乡随俗嘛,衣波长老,你就不要客气啦。请!”叶小天说着已经当先走去,衣波长老无奈。只好随后跟上,冬长老对那些武士们道:“侧厢业已备下酒宴,你们自去享用吧。”
叶小娘子从门外转了进来。向众武士微笑道:“诸位,请随我来!”这些武士不仅忠诚可靠,武艺高强,而且为了能够在世俗间为尊者所用。所以个个都会说汉话,自然听得懂叶小娘子的话。
衣波长老绕过画屏,就见这里又自成一方天地,四下雕栏尽开,窗外鸟语花香。厅堂上单独摆着一张花梨木的圆桌,叶小天已在上首坦然坐下。衣波长老连忙施礼。在侧首小心翼翼地坐定。
冬长老的师傅如今还活着,是八大长老之一,他这个长老是叶小天这么随口叫着的,他的地位身份此时比衣波还差了一大截,所以直待衣波坐定,冬长老才在下首坐下。
叶小天吩咐一声,一排俊俏小丫环便似穿花蝴蝶一般翩跹而入,流水般送上各色佳肴,或咸或甜、各色海味山珍。水陆珍馐,大多是衣波长老闻所未闻,就连那各色食具都是精美异常。
在武士们用餐的地方,菜肴虽不及衣波长老享用的精华,却也是极其丰富,至少对这些纯朴的山里汉子们来说,他们从来没有吃过如此丰盛、如此美味的东西。
看着大快朵颐的衣波长老,叶小天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原本他对于想把他困在深山老林里安份当尊者的蛊神教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是这样显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总有一天他还是要乖乖回去。
而且,他想在世俗间有一番发展,离不开蛊神教这份助力,可蛊神教一向又是极为保守的,他们退缩在深山里,不愿意与世俗社会有太多接触。这样显然不能成为他的臂助。
一股保守的、与世隔绝的力量,即便他们的长老都要到世间历练,了解世间的变化,就不会被世人抛弃么?那些信奉蛊神教的人始终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愚昧而原始的,这样固然容易统治,可总有一天害人害己,被人类社会远远地抛在后面,要么毁灭,要么成为贫穷的、毫无价值的人类附庸,让人们像看猴子一样用猎奇的目光拿他们当笑话。
总有一天,那些虔诚信奉他的人和他的后人,要不可避免地面对这个世界,崇山峻岭以及蛊术小道,阻挡不了世俗渐渐向深山渗透的脚步,成为不了保护他们的屏障,那时候再想起要融入这个世界,就只能永远落后于这个世界。
与世隔绝的结果,只能是让统治者们自私而愚蠢地享用一段时间的荣耀,不管是从他个人发展的需要来看,还是从他身为尊者的责任来看,叶小天都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引导他们走出来。
而这一切,就从衣波长老和这些武士们开始吧,先让他们接触文明,享用文明,当他们习惯了世俗间的文明,他们还能忍受深山老林的落后、愚昧与贫穷吗?
想到自己为他们准备的剪裁合体、质料柔软的新衣,想到自己为他们准备的宽敞明亮、寝居舒适的房舍,叶小天愉快地笑起来,他轻轻三击掌,侧廊便有丝竹乐起,几位舞娘翩翩而入,他雇来的舞乐班子开始载歌载舞了。
这时候,山贼们决定出山了,他们打算再做一票就流窜到别的地方继续逍遥。他们已经打听到,那位景千户轰轰烈烈的剿匪行动劳而无功,朝廷已经震怒,勒令他去南京候参,而驿道上依旧有络绎不绝的财富在流动。
绮芳楼中,看到衣波长老满面新奇而欣赏的表情,叶小天笑的更愉快了,就像一只刚刚偷到两只鸡的小狐狸般得意。
“都他娘的给我安份着些,老老实实蹲在家里,老子们是来求财的,做完这笔买卖就走,只要你们老实着点就不会有事!”
一个貌相粗犷的大汉提着刀子恶狠狠说罢,“哐”地一声踢上了柴门,院中传出“汪汪”的几声狗叫。
这个小村不大,以村中大姓为村名,就叫丁家村,丁家村一共只有十一户人家,就在这驿道边上生活,靠着几亩山田以及在驿道上摆卖茶水和野果为生。山贼们此刻已经占领了这个小村庄,栖息于此,等着军需物资过境。
小村接近驿道,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都趁这大批军资过境需要各种人手的难得机会,跑到驿路上赚钱去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因此才没有妇人被山贼淫辱的事情发生。
不过,留守村民为数不多的钱财还是被山贼们劫掳一空了。长风提着一只老母鸡从一户人家里出来,那是这户人家养的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老两口儿站在门口,心疼地看着那只母鸡,敢怒而不敢言。
“哈哈,快些,快些,生火,咱们今儿开开荤!”木恩一见眉开眼笑,旁边就是柴禾垛,扯过几把来生着了火,把那鸡剁了一刀,拔毛开膛,也不清洗,带着血就穿在叉子上,不一会儿就烤得香气扑鼻。
旁边几个山贼看着那烤鸡馋诞欲滴,但是只有长风能坐在木恩身边一起享用,因为这伙山贼里面他们两个是头目,旁人可没有这样的口福。
“小白,过来过来……”
木恩忽然招呼了一声,一个蓬头垢面,怀里抱了把长矛的男人听见呼唤,向他们走过来。长风一把将他拉过来,摁在自己身边,扯下一大块香喷喷的鸡肉,递给他道:“喏。拿着。”
“谢谢长风哥,谢谢木恩哥。”
小白露出诌媚的笑容,嗅着那扑鼻的香气。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一口咬下去,他的泪都差点儿下来,好香啊!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肉了!曾几何时。我可是堂堂一县县丞……
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死不如赖活着!小白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旁边那些山贼瞧在眼里心中好不羡慕,可这事儿还真羡慕不来,谁让人家是木头领和二头领宠爱的“女人”呢。
“快点快点。前方传来消息。官府辎重马上就到。大当家的吩咐,各路人马准备动手!”正吃着,突然一个山贼远远跑来,大声嚷嚷着,徐伯夷直了直脖子,努力吞下口中的鸡肉,噎得直打嗝。
长风刚刚站起来,忽听一阵号角声响起:“呜~~~~呜~~~呜呜呜~~~~”
长风大吃一惊,失声道:“哪来的号角?”
木恩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变色道:“不好!有官兵!”随着声音,就见无数的官兵从山坡上、山坳里滚滚而来,当中有人打着一杆大旗,上面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景”字!
“嗝儿!”
徐伯夷又打了个嗝,茫茫然地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尊者,人世间的富贵荣华,哪及得上侍奉蛊神的荣耀。属下以为,尊者在尘世间的历练不应过久,神教不可无主啊!再有个三年两载。尊者就该返回神教才是。”
一得着机会,衣波佬便劝说叶小天一番,每回叶小天都是随口搪塞过去。此时二人吃着茶,躺在后宅大树下的逍遥椅上,吱吱嘎嘎的甚是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