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刚刚爬上马背的张泓愃吓了一跳,差点儿又一头从马背上跌下来,他吃惊地看着薛水舞,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薛水舞轻轻叹了口气,道:“公子昨日送我去客栈住下之后,才去雇的那两位大嫂,这店也是昨日仓促出了高价,从本来就打算在这开店的人手中盘下的,这些事儿,奴家一上午就打听明白了。明白了这些事,有些事想不明白都难。”
张泓愃干笑起来,道:“啊……那个……这个……,哈哈!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呃,我……我……”
水舞的笑容灿烂而明丽:“张公子,请你告诉小天哥,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活得好好的,一定!”
金陵西郊,叶小天曾送别夏莹莹及其父兄的地方。
此时,蒯鹏、乔枕花、汤显祖等人都在这里,正准备送叶小天离开。
路边亭中,置了几碟小菜,一壶美酒。
叶小天和三位好友边说边笑,边笑边喝,依依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历数了自叶小天到了金陵,赈灾义卖、智破盗银案、莲灯飞天上元追女、装疯卖傻戏弄六部、一口火锅平柯枝,以及恶整关小坤、轰走李国舅的事情,讲一桩笑一阵,笑一阵便浮一大白,等这些事儿说罢,不免都有了几分醉意。
乔枕花拍着叶小天的肩膀,大着舌头道:“叶……叶兄,我爹……我爹很……欣赏你啊。你知道吗,我爹说,只可惜……你不是进士,也……不是监生,否则他一定……保举你做御史,你要是做御史,一定让那些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哈哈哈……”
叶小天苦笑道:“令尊是觉得我很能惹事么?”
蒯鹏等人都笑了起来,汤显祖举杯对叶小天道:“叶贤弟,再过几日,我也要继续游历天下去了,盼来日你我兄弟有缘再会。”
叶小天抓起酒杯道:“好!祝愿汤兄早日考中进士,一遂平生所愿。干!”
两人“当”地碰了下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时远处一骑飞来,蒯鹏手搭凉蓬向远处一望,欣然道:“泓愃来了!”
张泓愃策马到了近处,飞身下马,快步走进小亭,叶小天将目光投向他,却没有说话。张泓愃尴尬地一笑,摊手道:“演砸了,她……知道是你在帮她了。”
叶小天的眼帘微微垂下,依旧没有说话。常有人说,告别初恋,是一个男人成熟的,无论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这标志着,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取舍与担当。
张泓愃观察着他的脸色,道:“她说,谢谢你,叫你不用担心,她会活的好好的!”
叶小天慢慢举起杯,微笑道:“你我兄弟今日一别,还不知何日再见,来!大家干了这杯酒。”
汤显祖摇头叹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深到极处,反似无情。正所谓阴极而阳,阳极而阴,物极必反,诚为大道也!”
叶小天佯装没有听见,举起杯来一饮而尽,霍然立起,向张泓愃四人抱一抱拳,大步走出小亭,高声吟道:“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花老爷、徐老爷,不阴不阳王老爷,我叶小天又回来啦!哈哈哈……”
葫县城门口一家小酒店里,几桌客人正各自进餐,店里坐的大都是些样貌粗犷的汉子,说起话来粗声大气,一个个好象在比谁嗓门儿更高似的。听他们津津乐道谈起的,大多是又从驿路上赚了多少钱。
自古以来,交通要道就与财富有着不解之缘。如果是一条运河,那么运河两岸的百姓就会受惠,而那些可以停泊商船的码头,必然会随之建起一座物丰人华、富得流油的城市。
旱路也是一样,一条交通要道,必然惠及沿路百姓。而像贵州驿道这样贯穿南北的唯一通道,驿县又处在驿路入口的关键位置,自然也就成了该县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如今云南与缅甸王打的如火如荼,大量军需物资需要通过葫县运往前线,这连绵不断的物资运输就像一辆不停漏油的车子,一路挥挥洒洒的,随便接点儿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靠门的位置有两位客人,穿着一身捕快皂服,比起那些高声大气的粗犷汉子,他们就安静了许多,只是自斟自饮,并不大说话,偶尔说起,也是轻声细语。
两个捕快冷眼旁观,从这些人的服饰和言谈举止,推断出他们都是附近山中一些小部落的族人。很多山中部落平素不大到山下来,但是近来驿路的钱实在好赚,随便找点事儿做就有工钱拿,便是远在深山的他们也不免动了心。
两个捕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咳嗽一声,忽然提高嗓门儿道:“老刘啊,我听说县衙门为了便于管理百姓,打算要求我县各族百姓统一按照汉姓汉名起名立姓呢。”
那几个蛮族汉子听到这句话,不觉扭过头来,向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另一个捕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嗯!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却不知什么时候才开始施行。”
“喂!两位差官,你们说县衙门想要我们改姓换名?”其中一个汉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个捕快笑道:“这位老兄是?”
那大汉道:“我叫子时一刻。哎。你说官府要我们改姓改名字,这是真的吗?”
那捕快一听就知道了,这人必定是子时一刻生的。有些部落百姓起名非常随意,出生的时辰、家中种植的农作物、一推门看见的第一件东西,全都可以拿来做名字。
捕快道:“是啊!子时一刻兄觉得怎么样?哈哈,你这名字若是不改。写上去还真容易叫人看了发愣,不晓得要在这个时间干什么呢。”
“子时一刻”无所谓地道:“改名字啊!也没什么,那我得找个有学问的人,帮我起个好名字才成。听说名字好的人,运气就旺。”
与他同桌的另一个大汉不高兴地道:“我们的名姓都是父母所赐,用的好好的。干嘛要改。”
捕快问道:“这位老兄怎么称呼?”
那人道:“我叫塞涅的猕猴桃。”
“噗!”另一个捕快没忍住。酒从鼻子里喷出来。
那汉子不高兴地瞪着他道:“怎么?我这名字很可笑吗?”
“子时一刻”冲他摆摆手,对捕快笑道:“两位差官别介意,他就是这么一副熊脾气。他这大名儿,我们也嫌麻烦,平时不这么叫的,都只称他老桃。”
一个捕快笑吟吟地道:“没关系。老桃啊,你这名字倒不是好笑,只是……你看,确实不合用嘛。想必你在驿路上讨生活。给主顾介绍自己时,也不大用自己的大名,要不人家总会觉得有些怪异。县衙门呢,是有号召大家改名易姓的打算,我听说,如果同意改名的,当年还可以少服一次徭役,减两挑谷子的税赋呢。”
“当真?”
“猕猴桃”一听开心了,连连点头道:“这样成,这样成。那就改呗,哈哈哈,这个……什么时候开始施行啊?应该很快了吧,可别拖过今年秋天纳税之期啊。”
捕快笑眯眯地道:“具体何时施行,这我就不晓得了。几位回去不妨和乡亲们都说说这事儿,如果大家伙儿都赞成,想必县里的大老爷们就会顺应民意,尽快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