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那么多闲人械斗,让他们给自己寨子挖渠调水还能不卖力气?下官那里正在建造大宅的生苗熟悉山中情形,也可以拨一部分过去。尤其是开凿悬崖的部分。有他们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工。
不过,调生苗过去,就得付他们工钱了,咱们县衙没钱,可以发动县里的富绅豪商们捐款,他们也担心大旱持续下去。附近山寨发生什么动荡会殃及他们,只是要他们捐些工钱,不会伤筋动骨,他们会认捐的。
如此算来,真正的开销只有建造水车的费用和很少的工钱,这条河道一旦开拓,不仅今年能用,以后都能用,而且这水是从山上引过去。可以免去高李两寨日常挑水上山的烦恼,他们必对官府感恩戴德。
当然,从此以后,对水车和河道的日常维护修缮,就全靠他们自己了。咱们是一劳永逸的买卖,对朝廷咱们还能换来一桩大大的政绩。可谓一举两得啊!”
花晴风一听怦然心动。刚听叶小天的计划时,他还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离谱,此刻听叶小天仔细分析,越想越觉得可行。尤其是叶小天提到政绩,天可怜见,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政绩啊!
花晴风越看叶小天越觉得顺眼了:“也许,这也是和他改善关系的一个良好开始吧!”花晴风想着,针对叶小天的念头开始动摇起来。
叶小天道:“整个工程最难的部分就是在悬崖上开凿置放水车的基座,如果手工开凿,耗时太久。现在每拖延一个时辰,都有庄稼在枯死,为了抢时间,我们需要动用火药!”
花晴风又是一怔,道:“火药?”
叶小天道:“不错!上一次从孟县丞家地窖里起获的那批走私火药,据我所知,现在还在咱们葫县封存着。这批火药是赃物,要动用需得大人您批准,咱们用的是正途,回头报与朝廷,想来也不会有所责怪。”
花晴风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这是他争取政绩的难得机会,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于是拍案而起,振奋地道:“成!本县准了,那些火药都给你。朝廷方面,本县会上书言明缘由。明日一早,本县就遍邀士绅豪商,号召他们共攘义举。至于开挖河渠的具体事宜,本县就全权委托你了!”
花晴风一句话,就把最风光也最能体现领导地位的差使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却把最苦最累也最担干系的事都推到了叶小天身上。叶小天却似毫不在意,微笑起身,向花晴风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必全力以赴!”
这时候,那小丫环捧着茶盏走过来,一见叶小天将要告辞,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叶小天上见,笑道:“小妹妹,你总算把茶送来了,我还渴得很呢。”
花晴风捋着胡须,心想:“此人虽然不懂规矩,做事乱七八糟的,但如此率性自然,倒也是真人本色。”
那小丫环红了脸,垂着眼睛走到叶小天身边,双手把茶盏奉上,不敢抬眼看他,叶小天接过茶来一口饮尽,把空盏又还到她手上,向花晴风笑吟吟地拱手道:“下官告辞!”
叶小天脚步轻快,满面笑容地离开了县衙,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分润功劳给花知县,是因为他要做这些事,必须要得到花知县的允许和支持,尤其是动用火药,花知县不点头,他也无技可施。
而且,即便他有办法把花知县排除在外,这件事只要办成,花知县也是首功。因为花晴风是葫县县令,葫县的任何政绩都不可能越过他全部算在某个下属头上。
叶小天也不可能越过花知县向朝廷上奏折,言明开挖水渠全是他的功劳,且不说他没有上书资格,就算有,这么难看的吃相一露出来,他也算是自绝于仕途了。
再者,他可以扯皮,高李两寨可等不起,一旦他久不解决此事,激怒高李两寨,那时连他也要完蛋。这种情况下,分润功劳给花知县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况且如此做,很可能会达到分化花知县和徐县丞的效果。这二人联手对他是个大麻烦,就算他能把这两个人斗垮,一个典史先后把县令和县丞拱倒,他也将恶名在外了,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叶小天回城的时候本来就很晚了,他又在县衙耽搁了一段时间,所以当他回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弦月挂在枝头,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曳着,似乎在挑逗那轮纤巧的月牙儿。
赵文远背负双手,稳稳地站在树下,月牙儿就担在他的右肩上。
淡淡的月色下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四下探望一番,悄悄向赵文远靠近。
赵文远等那人走到近前,轻笑道:“龙大当家的?”
来人把刀掩在肘后,向赵文远抱了抱拳,粗声大气地道:“我们大当家的没空见你,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吧,我会如实回禀我家大哥。”
赵文远笑了,他手腕一抖,“刷”地亮出一幅画,月色下看不甚清,但是可以看出那是一幅人物肖像。
赵文远道:“这副画像是贵阳提刑按察司三年前画影图形的一份通缉文书,上面的人就是龙大当家的,长相与你可是一模一样呢。呵呵,莫非足下是龙大当家的孪生兄弟?”
来人被赵文远一番揶揄,一脸络腮胡子都纠结起来,一张大黑脸变得更黑了,估计是脸庞胀红起来,只是因为夜色太暗,无法看清楚。
赵文远将那份画影图形三把两把扯碎,顺手一抛,对来人道:“龙大当家的,你尽管宽心,本官邀你前来确是有要事相商。你放心,本官只是一方驿丞。要抓你也轮不到本官来做。”
络腮胡子豁然一声大笑。旋即又压低声音,用满不在乎的声音道:“龙某人纵横十万大山,来无影,去无踪,谁奈我何?除了‘一窝蜂’,整个贵州再没有一个能被我龙某人看在眼里的,尤其是你们鹰爪子!说吧。你找龙某干什么?”
赵文远笑眯眯地道:“我说过了,要和你合作一场大买卖。”
络腮胡子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事,忍不住笑起来道:“官和匪合作大买卖?哈哈哈哈……,我不是在做梦吧?”
赵文远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笑声渐歇,才淡淡地道:“官,可以是匪。匪,也可以做官。官和匪,为什么就不能合作?”
络腮胡子两眼微微一眯。沉声道:“合作什么?”
赵文远道:“本官是驿丞,来往物资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本官都了如指掌。诸如车上运了些什么货物,随行的保护人员有多少,配备了什么武器,什么时间经过哪条路段。如果这些消息能够让你知道。你说于你会有什么帮助?”
络腮胡子怵然动容,紧紧地盯着赵文远,半晌才确认他不是开玩笑,络腮胡子迟疑道:“你……你会把这些消息通报于我?”
赵文远伸出一只手,道:“五成!你掳获所得,变现之后,要分我一半。”
络腮胡子狞笑道:“龙某人打死打拼,辛辛苦苦得来的钱财,要分你一半?你好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