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笑回道:“不是,以前我有个朋友来过这边,她在那边资助了一批贫困学生,然后现在她来不了了,所以我就代替她过来,这些东西都是买给那些学生的。”
中年司机立刻转头跟我问道:“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姓张?还是个女的?”
我点了点头,诧异道:“莫非大叔你也认识?”
“认识,肯定认识啦。”大叔裂开嘴笑道,“那姑娘很漂亮,来了两次,每次也都是坐我的车去那村子里面的,只是那时候还没修路,所以只能到一半,然后她就背着包走路进去,去年村子里修的那条路还是那姑娘出的钱,她那时候跟我说会每年来一次,结果有两年没来了,我现在还纳闷呢!”
我呵呵笑道:“那大叔是那村里面的人吗?”
大叔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就是那村子里面的,前些年在镇上这边买了房子,然后就搬出来了,刚刚以为你是回去看亲戚,所以就跟你把价钱说高了,现在你说是看那些孩子,那车费等下我退给你,这趟免费。”
我连忙说道:“大叔不用客气,你这一趟过去也要油钱不是?等下到了村子你带我去熟悉一下,能给我安排个住的地方就行了,我估摸着我可能得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大叔很豪爽回道:“那没问题,到了村子我就带你去村支书家,跟他说下情况,他保证会特别的欢迎你,没地方住就住我家里,房子都是空着的,可能就是有点简陋,怕你住不习惯。”
“没事,我们也是穷孩子出身,能习惯!”
一路上跟这位大叔扯了很多,所以也没觉得有多辛苦,他也跟我说了很多关于黑寡妇的事情,除了现在通往村子这条路是她出钱修的之外,学校正在建的那栋新小学也是黑寡妇出的钱,甚至有一段时间黑寡妇还给学生代过一段时间的课。听起来很平淡的东西,可在我看来这也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放弃那种大城市的生活而来到这种地方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最终达到村子已经差不多晚上七点了,其实这个点村子里已经开始很黑了,可我下车的时候,却看到好多户人家都没开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在省电,在这个村子里,一百块钱或许就是他们一家人一两个月的收入了。
跟着这位大叔来到村支书家,我跟小慧得到了很热情的款待,以至于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在知道我的来意后,这位村支书更是高兴的不行,只不过今天太晚了,可能要明天才能带着我去学校看看孩子们。
整个晚上我都在感触,对于沿海城市的人来说,也许可以用一些最穷不过要饭不死总能出头来安慰自己,但在这些有志成员当中,很多人等他们真正在这种破落村子呆上个把星期,他们可能就会知道最穷其实也未必是讨饭。
我想这大概也算得上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说法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流传出来的,可能大多数生在城里的人都会认为农村出来的人普遍素质不高,当然不否认的确是有这类人的存在,可在这个村子里我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比较憨厚朴实的,就连那些小孩都特别的懂事,我每次从钱包里掏出十块五十块说给他们买吃的,然后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家里拿来吃的给我,甚至还死活拉着我去他们家吃饭。
小慧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最后也慢慢被村子里的人给感化了,本身就是从这种小地方走出来的她对待这些人也有着莫名的亲切感,那天在学校发东西,看着那群穿着破烂衣服脏兮兮的小孩,小慧甚至到最后还红了眼睛,我虽然一直竭力的保持很平静,可每当看到孩子们那清澈的眼神,每次就能触动我心底里那敏感的神经。
来到这边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三天里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他们这个小学里面,说是学校其实也不过是一间很大的瓦房,一二三年级都是在一个教室,老师也只有一个,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常年穿着一套中山装,戴着一副厚实的眼睛,村子里的人说他在学校教了三十年的书,从来没离开过。
我们也去了村子里正在建的那所新小学,有两栋楼房,前面还有个大操场,虽然动工有一年了,可因为这边的设施实在是落后,所以真正等到建好起码要到今年底,到时候不但村子里那一二三年级的学生们能搬到这里面来,就连镇上那间破烂的小学也会搬过来,这样一来,等孩子们上完三年级就都不用跑那么远去镇上读书了。
在第四天,小慧就被我吩咐去新学校那边帮忙,刚刚过完年那边也开始动工了,前期比较忙,小慧虽然干不来那些技术活,可让她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有天下午放学之后,我找到学校唯一的那位老师,跟他坐在学校门口的草地上唠嗑,事实上这位大叔并不是村子里的人,甚至都不是攀枝花这边的,他姓李,而村子里的人都是姓张。
当我问他为什么会跑来这里教书的时候,他当时有瞬间的愣神,然后才跟我解释道:“我老家其实是乐山的,虽然那边也很穷,但还没到这个地步,当年我是我们村子里面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家里借钱给我去了上海那边上学,后来认识一个女朋友,她家里比较富裕,而且还是本地人,当时我没太大的信心,她家里人自然也是反对的,但她却很坚定的想要嫁给我,有一次我们报名参加了支教,她不顾她家人的反对跟着我去了贵州那边的一个偏远小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虽然那里的生活特别特别的艰苦,可是她从来没跟我吐露过半句,有天晚上下很大雨,一家长过来跟我说他们家孩子不见了,然后我就帮着出去找,结果等我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泥石流,整座山都塌了,把整个学校都给埋了进去,当时学校总加上我总共有三个老师,我女朋友跟那位老师就被埋在了里面。”
听他说完后,我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反正就是想安慰他两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接着我就从袋子里掏出烟点给他递了一根过去,这位李老师说不抽烟,然后我就自顾自点燃,很真诚的说了一句:“你跟你女朋友都是好人。”
“好人有啥子用,还不是没什么好报?”李老师自嘲一笑,突然说道,“给我也来一根吧!”
我赶紧从袋子里拿出烟亲自帮他点燃,李老师深吸一口,被呛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有点哭笑不得。
但他也并没有把烟丢掉,而是继续吸了一口,继续跟我说道:“来这里教书其实也没啥太大的理想或者抱负,也不是说就想做个默默无闻的好人,我就是想着能够心安理得一点,你说当年那晚上我要是把她一起带出来,那是不是她就不会出事了?”
我低着头,叹气道:“李老师,其实你能做到这样,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你,这事要换成是我的话,我真的不敢说自己有勇气在这里一待就是几十年,所以你也不要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我想你女朋友绝对也能够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