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队伍缓缓到达墓地之后,我也没让大家逗留太久,包括张霜晨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我赶下了山,之后我独自一个人跪在坟前整整一个小时,下了几天的大雪似乎都不愿意停歇,我肩膀上头发上甚至脸上都飘满了白雪,可我始终都没觉得有多寒冷,只是心里却是寒到了极点。
当我站起身准备下山的时候,大风大雪中,我隐约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下踉跄着走了上来,直到走进后我才发现这个人正是赵迪贤,他满身狼藉甚至全身上下都还不同程度的受了很多伤,我站在原地如临大敌的盯着他,赵迪贤缓缓从我身边走过,甚至都不屑转头看我一眼。
这时候,我心里的那腔怒火也终于爆发,我倒回去一脚就把赵迪贤踢到在雪地中,紧接着我冲上去蹲在他身边又是一拳砸在他脑袋上,赵迪贤冷眼盯着我,轻声问道:“够了吗?”
我死死捏着的拳头最终还是砸到了雪地里,再接着我一把拽着他来到坟前,几乎是怒吼道:“磕头。”
赵迪贤跪在坟前,他拿起摆在雪地上的那副遗像,红着眼睛自言自语说道:“没想到最后还是来晚了,这当然不能怪东北那个老家伙把我拖住,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这些年我欠了你不少,以前我可能还会想着总有一天可以弥补回来的,只是现在什么都晚了,是我对不起你和儿子两个。”
我死死咬着嘴唇,想哭怎么也哭不出来。
赵迪贤把那副遗像放回原处,他在磕了几个头之后艰难爬起来靠在墓碑上,随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转头跟我说道:“你要恨我要怪我什么的都无所谓,只是有些话我该说的还是要跟你说,我很清楚我自己做了什么,我也很清楚自己目前是在做什么,所以你也不需要来劝我,更不需要来教导你老子,反正以后你大概就都会明白,就算不明白也没关系,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没得退也不能退了。”
我走过去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怒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赵迪贤猛然用力一甩,愣是把我给推倒在雪地上,他丢掉烟头,叹气着跟我说道:“东北那边的乔老六被我卸了一条胳膊,他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来找你,但是那个王洁雅你得防着点,要换做我的话,我是不会留着这么一个威胁在自己的地盘上,你自己看着办,等下我会带孙晴晴回深圳,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尽量不要离开南京。”
在看着赵迪贤往山下走去的时候,我奋力爬起来追上去,只是还没等我开口说话,赵迪贤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躺着雪地艰难前行的一个身影,转头跟我问道:“前面那个走过来的就是齐文丰的女儿吧?”
我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那不是齐婕还能是谁?
赵迪贤冷笑一声,缓缓走到齐婕面前,沉声说道:“回去转告你外公,告诉他,我儿子以后再也不会去你们杨家遭受白眼,当年你们杨家往死里整我们老赵家的时候,那笔帐我就不去算了,就当是齐文丰替你们还了,但是现在你们杨家也别想打我儿子半点主意,惹火了我,老子一个个收拾。”
齐婕待在原地,她死死咬着嘴唇,说道:“我不转告,要说你自己去说。”
赵迪贤嗤笑一声,“你当真?”
齐婕丝毫不畏惧道:“我是姓齐,不是姓杨,而且在以前我就已经是你们赵家的儿媳妇了。”
赵迪贤笑了笑,“简直荒唐。”
齐婕依旧争锋相对道:“你就算不承认那也得承认。”
这一刻的齐婕彰显出了与她性格极其不相符的强势。
赵迪贤终于还是沉默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言不发的独自走下山。
大雪飘扬中,他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走的很艰难。
我站在雪地里,突然觉得以前那个高大熟悉的父亲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
当看着齐婕再也经受不住委屈而嚎啕大哭的时候,我也没想着要上去安慰她什么,而是直接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哪怕是背后一次次传来齐婕的呼唤声,可我仍旧还是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更不敢去面对她。有些东西真正在心里定格的时候,或许就真的很难改变了,起码这一刻我是不愿意去接受她,杨家赵家,这两个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沉重的词语就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再加上我妈的去世,我已经再没心思去谈儿女长情了。
回到家里,孙晴晴早已经被赵迪贤带着回了深圳,当天下午,大家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扬州,八王爷是独自一个人回去的,周紫烟留了下来,钟小蝶在我的劝说下也回去陪母亲过年了,许东许西两姐妹抵挡不住家里的催促,最终也赶回了南京,寝室哥们杨哥和猴子两个也各自买好了回老家的机票,到最后也只有我跟张霜晨和严燕子留了下来,再加上周紫烟。
我们在扬州这边住了三天,初七一大早雷玉虎就亲自开车过来接我们几个回南京,老家房间里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动过,走的时候我给了隔壁邻居一笔费用,让她没事帮着去我家搞搞卫生,我会尽量把家里保持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到了初八我就开始到处拜年,南京认识的朋友基本上走了一个遍,包括许开军家里我也去了,现在稳坐市委一把手的许开军虽然依旧对我没什么太好的脸色,可这大过年的他也没至于把我赶出家门。
去苏家拜年,苏宁的父亲苏中天亲自招待我,中午吃的时候,他心情大好的跟我喝了两杯酒,之后也跟我聊了许多,但都不是生意上的事情,而是一些他以前的经历,在外人听起来可能平平淡淡,可我能感受到他的那种强大决心,以及这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所遇到过的危机,每一次的经济风波,每一次的股市变动,似乎都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直到初十,我才带着严燕子一起回了趟杭州,这一次去她家里,我也跟她家里所有人都摊牌,以后严燕子就是我的女人,她爷爷她父亲以及那个最疼爱她的舅舅都没有反对,至于那些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们两个的人我也没当回事,反正我现在还是坚持以前的那句话,我跟我的女人交往谈恋爱,哪怕是结婚,说到底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人可以指点,但不能指指点点。
这听起来是自私,可我现在也有这个自私的本事。
两天后,我独自一个人回到南京,现在我妈不在了,严燕子也就留在了杭州那边,小孩最终可能还是要在那边出生的,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太多时间去陪她,好在严燕子也比较理解,要不然我就真要背着沉重的心理包袱了。
在家待了两天后,我的状态也开始慢慢恢复,周紫烟这时候也得回重庆了,我亲自送她去的机场,分别的时候,周紫烟很不舍的抱着我说了一大堆话,最后在我答应会抽时间去看她之后,她才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安检口。
下午回到家里,张霜晨说要我带她出去透透气,最后我索性就把李文博跟小慧都带上了,只有陈道胜老爷子待在家里不愿意出去。我们几个先是去了南京的几个商业区逛了一下,张霜晨买了很多东西,也帮小慧买了不少衣服,我跟李文博就只能当搬运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