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笑了笑，继续说道：“杨景天走到今天能有如此大的成就，这也算是他应得的，反正在外人看来他这辈子怎么都当得上英雄两个字了，可事实上说他是枭雄也不为过，因为他跟那些只有血性却没有政治手腕的将军不同，他这辈子犯得最大的错可能就是放弃了去北京那边，当然这也只是别人会这么认为，而他自己肯定是不在乎这些的，唯独让他很无能为力的就是他的那些后辈没有一个真正算得上有出息，他的大儿子目前在南京军区即便是有他这个父亲罩着，可还是混的不温不火，他的二儿子在上海那边，更是属于随波逐流了，杨倾城可能稍微要好点，毕竟也算是国内排的上名号的企业家，可这些成就杨景天却是极其的不屑，他最小的儿子杨斌就更不要说了，游手好闲的一个公子哥，杨景天甚至几次都把他赶出家门，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古板的思想观念，所以他们家除了杨景天他自己外，其余的那些后代基本上是没有一个靠谱，而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年会把齐文丰拒之于门外的原因，所以今天你在他那边受的委屈也别当回事，我想齐文丰当年可能比你更惨。”

我想了一会，苦笑道：“照你这么说，那杨家要是没有了杨景天岂不是一盘散沙了？”

苏宁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如此，但现在只要杨景天一天还躺在那张椅子上，那就不可能会有任何人敢打他们杨家半点注意，简单点说，杨景天就是一只老虎，但老虎不闭眼，就算是他年纪再大，谁又敢去从他嘴里拔牙？”

听了苏宁这番话，我这心里也总算是平衡了一点，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也很问心无愧，只是苦了齐婕，我是真不敢想象她要是知道这些事后会是什么感受，一边是她可能想过一辈子的男朋友，一边又是她那个对她很慈爱的外公，这种选择无论放在谁身上，恐怕也没办法去抉择。

苏宁见我没说话，她紧接着又跟我说道：“杨景天其实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他跟北京那边的一个老家伙斗了这么多年，他自然是不会认输，那按照我的猜想，或许他接下来要培养的可能就是你的那位女朋友了，甚至他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我轻轻皱眉，“如果照你这么说，那我是真没戏了？”

苏宁苦笑着跟我问道：“你会放弃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至少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在赵志远离开没多久，杨家家主杨景天站在院子里发呆了许久，他一手拄着拐棍，另外一只手却颤抖个不停，那张苍老沧桑的脸庞上虽然始终保持着一种严肃的状态，可事实上他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但这点愧疚不是因为赵志远，而是他觉得有点对不住远在太平洋彼岸的齐婕。其实抛开杨景天身上所有的光环不说，他也仅仅只是一个很疼爱外孙女的外公而已。

杨景天轻轻叹了叹气，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张藤椅上躺下，旁边那个古老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某个电台的时事新闻，杨景天听着听着似乎有点不耐烦，索性就把收音机给关上了，他微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一曲不知名的京剧，一棵老槐树，一根拐杖，一台收音机，一张藤椅，这些东西陪伴了杨景天很多年，想必也会一直陪着他到闭眼的那天。

等他一曲京剧哼完，杨倾城从厨房静悄悄的走了出来，她坐在刚刚赵志远坐过的那张椅子上，轻声喊了一声爸。杨景天缓缓睁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道：“北京秦家，南京杨家，沈阳白家，现在就属我们杨家最让外人瞧不起了，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我当年拒绝去北京到底是对还是错？去了会如何？拿到了那个帅印又会如何？这些疑问我始终想不出个答案来，很多人都说杨家要没落了，可我不相信也不甘心。”

杨倾城眼眶泛红，几乎是哽咽着道：“爸，其实你没有错，是我们错了。”

杨景天叹了叹气，“最大的错应该还是在我，当年你大哥说要去中科院，最后却被我硬逼到了军队里面，你二哥本来是想去国外留学，却也被我逼着考了公务员，你呢，就不说了，是对是错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至于你弟弟杨斌，他其实是比你们三个都要有能力的，可到头来却因为我约束的太多，最后也终于跟我唱了反调，到现在他都还不认我这个父亲，每当想起这些事，我一直都在反思。”

杨倾城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个微笑道：“大哥二哥其实早就理解你了，而我呢，在跟齐文丰离婚之后就想通了，很多婚姻其实也并不是说真的就需要门当户对，这一点齐文丰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他最后才会答应跟我离婚，如果真让我再做一次选择的话，爸，我肯定是会听你的。”

杨景天苦笑，“现在也就只有你才能陪我聊聊天了。”

杨倾城抓着他父亲那双满是皱眉的手，轻声说道：“最近我已经把公司很多事物都交给别人去管理了，以后只要有时间我一定来陪您，杨斌那边我也会给他做思想工作，他到现在之所以没想通，是因为他还没有成家，但总会有那一天的。”

杨景天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成了家别忘了我这个父亲就行，别的我也不奢求，现在就是有点对不住我那个外孙女了，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北京那个老家伙都坐在我脖子上撒尿了，我今天怎么可能会把他赶出去？”

杨倾城有点心酸，她其实很想跟他父亲说不要再追究当年的那些事情了，只是这话她没办法也不敢说出口，因为她很了解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父亲不可能会在最后关头低下头跟自己的敌人认输，真说起来这也不是简单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而是牵扯了几代的恩怨，杨倾城知道这其中的事情，所以她也能够理解自己父亲的这种无奈。

杨景天躺在藤椅上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前段时间我找人查了一下这个赵志远的背景，没想到他爷爷还是当年江浙那个混混头子赵谦，真说起来我跟他爷爷还见过一面，只是年代太久远，我已经记不清当初的情况了，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赵志远也算是接了他爷爷的班，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杨倾城笑了笑，“爸，其实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杨景天转头，好奇道：“说来听听。”

杨倾城缓缓说道：“齐文丰当年之所以能够从南京这边迅速的爬起来，事实上就是因为有赵谦在背后撑了他一把，赵谦在知道自己出事的时候，他有一次还亲自过来找齐文丰谈了整整一晚上，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谈了什么，但后来这些年我大概也能猜到了，赵谦在出事之前其实早已经替他孙子铺好了路，齐文丰就是他当时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杨景天有点不解道，“为什么不是替儿子铺路？”

杨倾城回道：“你知道他儿子现在在哪里吗？在珠三角，在帮孙家做事。”

杨景天猛然醒悟，“那这苦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