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龙在去省城的路上就因为严重雾霾被堵车在高速路。

司机忍不住抱怨：

“难怪这些年出国的有钱人越来越多，就这样的鬼天气，一年再多来这么几回，有钱人不跑光了才怪。”

“您听说了吗？这几天去三亚的人特别多，还不是稀罕那地方的新鲜空气？您说，这人要是命都没有，要这么多钱还有什么意思？”

“前两天新闻上报道说，中科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研究员王秀杰在接受中国青年报采访时透露，由于今年北京雾霾严重，中科院引进的优秀留学人员因为空气问题最后选择了留在美国。”

领导和专职司机之间的关系，真要是写起来起码再写一本书才行，黄晓阳的《二号首长》里描写的算是比较形象，当然，外行看官场总是隔着一层纱，有些瑕疵也是情有可缘。

堵在高速路上的滋味尝过的人都知道，何止是无聊？简直是太无聊！太太太无聊了！无聊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火。

司机也是为了陪领导解闷，絮絮叨叨一直说：

“咱们市里不少有钱人都在三亚买了房子，听说那里的房价可是比咱们这地方高多了。”

“那肯定是，越是大城市，房价越是跌不下来。”

陈大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司机随便聊着，心里却暗暗着急起来，瞧着高速路上不见头尾的车子都堵在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速公路才能开通？自己手里那么多工作都是按时间安排好的，哪里能这样无节制的等下去呢？

陈大龙犹豫了一会，转脸对司机说道：“给某领导的司机打个电话吧，告诉他，你现在堵在高速公路上的位置。”

司机听了这话，立即明白过来，陈副市长这是着急了，想要尽量快些到省城办事。

司机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是老吴吗？”

对方在电话里热情的招呼着：“是是是！兄弟找我有事吗？”

司机笑眯眯对着电话商量口气说：

“老吴啊！我这陪领导去省城办点事，没想到堵在高速上下不来了？你也知道领导人都是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这样耽误下去哪成呢？你看这高速封成了这样，你能不能帮我想点办法。”

电话里的声音显然是热情的在说着什么，无非是在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呗。

不一会功夫，只见司机拿着手机连连点头后，说道：“好嘞，那就谢谢了，我们现在的位置靠近收费站。”

说完最后一句话，司机把手里的电话挂机后，回头向坐在后排的领导汇报：

“陈副市长，五分钟以后，会有警车过来为咱们开道，直接从高速底下另一条省道走，不过这天气不好，速度可能快不起来。”

“没事，总比堵在这里浪费时间要强些。”陈大龙点头表态。两人正说着，耳边已经听到了警笛声渐渐靠近。

这年头，到底有没有特权？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

事实的确如此，即便是当代社会，当某些资源紧缺的时候，首先得利者一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某些特权人物。偏偏太多的中国人其实骨子里对这种所谓的特权是带着一种膜拜的心理的，而不是排斥，这也是特权现象背后折射出的更加令人悲哀的事实。

言归正传。陈大龙总算赶到了省城，稍稍休息整理后，他立即去拜访曹书记。

这次，陈大龙给曹书记带来的是爱马仕(Hermès)最新推出一款中湖蓝颜色的小牛皮质篮球，售价12,900美元，基于皮革的超凡品质以及卓绝的手工工艺，这篮球完全值这个价。

这年头，给领导送礼已经不算是什么稀罕事了，给领导的老婆孩子送礼有时候效果反倒比给领导亲自送礼要更好些。

这个小篮球是送给曹书记刚刚一岁多的小孙子的，尽管小家伙还什么都不懂，却早已在一出生就成了诸多人谋划讨好的对象，这也算是官三代天生的社会福利吧。

从金钱价值上来说，陈大龙这次带来的礼物的确是有些单薄了，毕竟一个经济开发区一把手的位置要价至少也不低于五十万吧？

可是陈大龙心里明白，自己之前进贡给曹书记的那些物件，加在一块少说百万了，曹书记以前只是收礼却没帮自己办过几件大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轮到曹书记帮自己忙的时候了。

曹书记见到陈大龙的时候，态度是相当热情的，要是换做别人也一定会对陈大龙很热情，整天像是供奉菩萨似的供奉着他还很少麻烦他，这样好的贴心下属到哪找去？

曹书记跟陈大龙握手后，关切的眼神看着他，满脸微笑对陈大龙表示自己的关心之情：

“陈副市长可是有一段时间没到我这来了，怎么？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都是小伤，可惜了王晓文副秘书长，白白的丢了一条命。”陈大龙提及旧事一副心有余悸神情。

曹书记批评口气说：

“普安市的治安工作做的实在是不到位，这一点，市委书记刘国安难辞其咎，连市委领导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这还怎么让底下人安心工作？”

陈大龙赶忙替刘国安说好话：“刘书记也是尽力了，自打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也做了不少弥补工作。”

没有领导喜欢背地里说上司坏话的下属，陈大龙的主动替刘国安打圆场，显然让曹书记心里暗暗佩服年轻人识大体，头脑中有大局观念。

“亡羊补牢虽然不错，可是有些事情毕竟是无法弥补的，人命关天呢，你说是不是？”

曹书记虽然现在还没当上省长，可是说话的口气已经有了几分省委主要领导的意思，提到普安市委书记刘国安的时候，一副不屑的口气，简直没把那位放在眼里。

陈大龙聪明的避开关于刘国安的话题，冲着曹书记诚恳道：

“曹书记，上次的事情过后，我这心里倒也想明白了，什么级别的官员，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一条命在，好好的能帮老百姓干点实事。”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对的，毕竟你还年轻，吃过了这次亏，以后小心点也就是了。”曹书记赞同口气说。

陈大龙瞧着曹书记并没有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索性把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

“曹书记，我这次来找您，就是想请您帮忙挪挪窝子，我想到市经济开发区当一把手，好好的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干点实在事。”

曹书记眼神里闪过一道光，看得出来，他对陈大龙突然提出来的要求，心里还是有一定承受能力的。

“怎么？刚提拔上了市委常委，心里又有想法了？”曹书记问道。

陈大龙实话实说：

“只是想有自己的一小块地盘，实实在在的多干些工作。”

曹书记点头：

“嗯，你有这想法还是对的，说到底，你现在的年纪的确需要多干点实事来锻炼自己，这也是证明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