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这样,具有如此重要政治意义的送礼自然被官场上的众官员当做历史常态而奉行了下来,两千年的官场便有了两千年的送礼史。
在中国古代官场,送礼是常态。如果你不送礼,不仅为上司所不容,而且为送礼的同事所不容。你送,我送,大家送,在官场谁不送谁吃亏。别人送礼你不送礼,你就会被官场视为另类。
一句官场流行语讲得好:“别人送多少说不清楚,但谁没送礼,当官的心里最清楚。”其实,并非每个送礼人都是想着被提拔,有的人送礼不过是为了保住现有的位置,或怕领导给小鞋穿,这不仅是前途问题,而且是自我保护的需要。
但,送礼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首先,送礼必须要送到别人心坎上,一定要投其所好,把送礼变成一种感情投资。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对对方的兴趣爱好有充分的了解;其次,送的时机不好,受礼者不愿接受,反而会弄巧成拙;最后,所送礼品的稀罕性,最好要彰显出自己的良苦用心。礼品的价值不在价格而在于用心,不求最贵,但求最合适。
据梅尧臣《碧云騢》一书记载,宋时,被封为潞国公的文彦博,当初官拜宰相,靠的就是送礼的巧妙。
当时张贵妃的父亲张尧封曾是文彦博的门客。贵妃幼年,其父曾让她认文彦博为伯父。文彦博担任成都地方行政长官时,时近上元(正月十五元宵节),便赶织“异锦”(图案新奇的蜀锦)献上。
到了上元节,张贵妃穿着文彦博献的异锦做的衣服去见宋仁宗,仁宗惊问:“何处有此锦?”贵妃说:“妾让成都文彦博织了送来。妾父与文彦博是旧友。然而妾怎能支使文彦博呢?是文彦博特意献给陛下的。”宋仁宗很高兴,从此留意文彦博。文彦博从成都回京,被提拔为副宰相,后又升为宰相。
文彦博巧送礼的事例并不止一个,他献给张贵妃一副秋千作为寒食节的礼品,也有深意。张晓红《秋千与寒食、清明》一文云:“秋千又与悲伤、惜春、叹老等情感不可分割。”寒食,清明前一天(一说清明前两天),文彦博选择此时献秋千,意在勾起张贵妃思念先父之情,并进而勾起其对自己的感念之情。
一段蜀锦,一副秋千,竞能打动张贵妃和宋仁宗?送礼送到这个份上,真可说令人叹为观止了!
关于古代官场诸多“礼尚往来”的学问,现任普安市副市长的陈大龙早已熟读古书了然于心,但是这位新上任的纪委高书记在这方面的造诣到底多深,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高书记拎着礼物坐在某省长办公室,某省长的表情是复杂的。
刚才听完高书记简单讲完了麻烦事的经过后,某省长脑子里首先想起“陈大龙”这个名字好生熟悉?脑袋里稍一转动立马想起来了。
就在一个月前,省委常委会上研究普安市领导班子人事调整问题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叫陈大龙的副市长,省委王书记居然没给自己留半点颜面?
看来这个陈大龙跟自己不是前世有仇就是今世有怨,现在居然又跟自己圈内的亲信纠缠上了,某省长心里不禁疑虑,“狗日的陈大龙到底何许人也?竟然不停给自己出难题?”
“小高,你到普安市才几天啊,居然就惹上了这么个大麻烦?”某省长埋怨口气对高书记道,他心里既然明白这个陈大龙上头有省委王书记罩着,一时半会还真不敢说出的硬话来给下属撑腰。
听某省长的话里居然也有为难的意思,高书记一下子着了慌,他两腿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说:
“省长,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想要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能让刘书记高看我一眼,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省长,您可千万要帮帮我,这些年,我在省纪委辛辛苦苦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到底下当一把手的机会,我........。”
高书记说着说着,眼泪已经快要掉了下来。
这会子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某省长不耐烦的冲他一挥手说:
“行了行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真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不带任何个人目的?纯粹是因为想要跟刘国安套近乎的缘故?”
“当着老领导的面,我哪敢撒谎呢?”
“事情已经出来了,你就算是再怎么着急也是于事无补,我只能对你说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吧!”
“啊?”
高书记惊讶的一张嘴几乎能塞得下拳头,就这么呆呆的保持张大嘴造型足足有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刚才听到的话,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我不过是让人动了陈大龙的司机罢了?真就有那么严重?”
“老虎的屁股你也敢碰?你说严重不严重?”某省长唉声叹气说出的话居然跟之前刘国安口中说出的话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照您这么说,这事情就没有半点转圜余地?”高书记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直到亲眼看见某省长当着自己的面肯定点头,心里差点当场崩溃!
“看来自己这回真是闯下大祸了,连省长都不敢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自己这次惹的这个陈大龙到底是什么人物?居然有如此通天的本领?”高书记脑袋瓜子快要想爆了,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是让人调查一个普通的领导司机罢了?至于吗?”
“你现在赶紧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对了,不可以跟任何人提及到我这里来过。”省长严肃表情交代,高书记心里立马明白过来,“居然连省长都担心此事沾染分毫?”
“是。”
事已至此,高书记只能垂头丧气的走出了省长办公室,一出门,他忍不住重重的抡起拳头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次真是头昏了吗?为什么要干出这样的事情来?陈大龙就算是跟刁一品和刘国安等人有天大的冤仇,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高书记当真是做梦也没想,一件表面看起来很小的案子,居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他一想起省长刚才跟自己说话的口气,心里像是千年冰雪压在心底。
他现在只能在内心默默祈祷,“老天保佑!看在自己今年才四十出头刚刚被提拔准备大展宏图的份上,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让自己的政治前途受到负面影响。”
要说,某省长还真不是对高书记危言耸听,他作为一个省长的视角和高度,对官场诸多考虑问题的层面和角度自然比在市一级部门当领导的高书记要更加高也更全面些。
上次的省委常委会过后,省委王书记的气焰他是看在眼里,经过了几个月的熟悉情况和疏通脉络,王书记已经对江南省的诸多情况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对一帮省委常委的掌控力也逐渐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