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归骂,可电话还是要打的。
这就是陈大龙性格中令下属折服的地方,哪怕口头上说的再严厉,真到了下属请他帮忙办事的时候,只要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陈大龙当着胡长俊的面拨通了余丹丹的电话号码,电话里余丹丹听陈大龙说胡长俊要请她吃饭,马上就猜到胡长俊出于什么目的,不过她还是笑着接受了邀请,因为提出邀请的是陈大龙,她当然不会拒绝。
中午会议结束后,几人在约定的酒店见面,胡长俊对于这次的会面很重视,陈大龙对他也毫不手软,直接点了两瓶50年窖藏的贻春佳酿,一瓶一千八百多,余丹丹有些不解:
“怎么不喝茅台啊?”
陈大龙道:“这酒最贵!”
一句话差点没把余丹丹给噎死:“贵了就好啊?”
胡长俊见余丹丹说话带着几分挑剔,赶紧打圆场道:“茅台好!茅台好!我又没喝过,逮到机会我得尝尝!”
余丹丹不屑:“还有贵的呢,路易十三三千多呢,你怎么不点?”
“洋酒我喝不惯,我支持国货!”胡长俊急中生智回答。
陈大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胡长俊见领导笑了,心里一阵轻松,借机插科打诨:“余经理,你看到没有,我这位老领导从来对我都是磨刀霍霍,恨不能把我的血都放出来,遇到事情还不肯帮助,否则,我现在肯定是正处级干部了。”
余丹丹笑道:“陈副市长给了你一个腐拜他的机会,别人想要都没有,我觉着你应该高兴才对。”
陈大龙乐道:“就是!”
胡长俊见两人现在齐心一致把枪口对准自己,假装无奈道:“得,你们俩从来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我认输,我认输!”心中想说的却是,“你俩压根就是穿一条裤子。”这种话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来的,要是让余丹丹听到,只怕这次的工程就黄了。
陈大龙端起酒杯品了一口,砸了砸嘴巴道:“这酒真不咋地,比茅台难喝多了,一点性价比都没有。”
余丹丹没好气道:“早就劝你喝茅台了。”
陈大龙道:“不好喝也得喝,胡部长一片心意呢。”
余丹丹知道他是故意操啊蛋,当然也不会跟他计较。几杯酒过后,胡长俊心急就切入了正题。
其实就算胡长俊不说,余丹丹也能够猜到他请自己吃饭是什么目的,微笑道:
“胡部长上次推荐的公司的实力我当然信得过,可是湖大广场项目的股东并不仅仅是我一个,所以大家商定要公开招标,其实以胡部长朋友的实力一定可以在竞标中脱颖而出。”
胡长俊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让朋友踏踏实实的准备计划书,等待竞标开始。”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难以掩饰内心的失落,他本以为可以通过私人关系将工程拿下,根本不必走过场那么麻烦。
余丹丹的说辞显然是委婉的回绝了他,听话听音,什么实力信得过之类的话,胡长俊当然不会相信,他认为余丹丹对他推荐的公司的兴趣不大。
胡长俊并没有想错,余丹丹公开招标的说法只是一个借口。
午饭之后,她和陈大龙一起来到露天花园喝茶,就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大龙:“陈副市长,湖大广场的工程我不打算交给胡部长推荐的公司来做!”
陈大龙笑道:“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过问,不过胡部长推荐的公司也很有实力,很多工程都有份参与。”
余丹丹微笑道:“上次推荐的时候,我就查过该公司的资料,过去没有接过湖大广场类似的工程,而且该公司现在的摊子铺的太大,可能是因为急于做大做强,而我需要的是一个更为专心,更为现代化的建筑队伍。”
陈大龙问:“你已经选好了?”
余丹丹答:“差不多。”
陈大龙道:“既然这样,我就告诉胡长俊死了这条心。”
余丹丹有些歉意道:“你不怪我吧?”
“怪你什么?”陈大龙问。
“我没能给你的朋友帮上忙。”
陈大龙呵呵笑了起来:“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这些事我分得很清。”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停顿下来望着余丹丹的眼睛,他意味深长道:“你很在乎我的想法?”
余丹丹俏脸一红,居然点了点头。
陈大龙道:“我也一样。”
“不一样!”余丹丹垂下黑长的睫毛,用饮茶来掩饰她此时慌乱的表情。
陈大龙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午后的阳光,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很明媚,沐浴在这样的阳光里,会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懈怠,让他想找一个地方睡去。
陈大龙打了个哈欠道:“最近我越来越懒了。”
余丹丹微笑道:“我看出来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最近做一些事都提不起精神,大概在官场中混得久了,感觉周围的一切对我缺乏吸引力。”
余丹丹笑道:“人总有情绪低落期,你属于闲不住的人,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你这种人需要不停的折腾,只有这样你才能够保持足够的兴奋。”
陈大龙听她说的有理,呵呵笑道:“你还真了解我。”
余丹丹道:“大概是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应该好好调整一下,等你恢复过来,你会发现生活是如此美好。”
“你是个商人,你的人生目标是不是不断地积累财富,用财富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你的美好生活只要钱多就好,不是吗?”陈大龙像是在问余丹丹,又像是在发表感概。
余丹丹反问道:“你是个政府官员,你的人生目标是不是不断地向上爬?用你的官位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呢?”
陈大龙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过去,我以为是,可现在我发现,官场对我的吸引力远没有我想象中大。”
余丹丹斩钉截铁道:“暂时的!”
陈大龙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相信?”
“因为你虚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胡长俊请陈大龙和余丹丹吃饭后没几天,为了承揽工程的事再次来到市政府陈大龙的办公室拜访,一进门自然是先说些套老交情的闲话,说着说着话题最终还是扯到了湖大广场项目一事上。
胡长俊带着几分真诚对老领导掏心掏肺道:
“陈副市长,我今年都这年纪了,如果没有特别好的机会,恐怕这辈子仕途发展算是到头了,人嘛,一辈子熙熙攘攘名来利往,我总得为自己退休后的日子打算打算?再说了,您也知道我的个性一向重情义,朋友找上门来帮忙的事情我肯定尽力而为,还请老领导多帮忙了。”
坐在陈大龙面前的胡长俊眼神明亮看向老领导,当陈大龙一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似的仿佛要洞悉他的内心最深处,他也并不躲闪,反而稍稍直了腰杆微微抬高脑袋直视他。
道理很简单,他胡长俊今天就是过来请老领导买自己的老面子帮忙争取工程的,自己一向是明人不做暗事,心里想什么都摊在桌面上说清楚,至于老领导究竟肯不肯帮忙,那就是双方交情深浅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