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逊瞬间神色严肃,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愤怒,皱起眉头认真的看着我,平静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改名的时候,我让你改姓林吗?”
我大脑顿时一闪,陷入了一片空白,因为我不敢思考了,揪起他衣领的手也没了力气,无力的坐在地上。
没错,当初改名的时候,韩逊让我改姓林,我以为是跟他住在山里太久,他觉得这个姓有意义,我倒是无所谓。
“还有什么原因?”我无力的垂下脑袋,韩逊默默的坐回我身边,看着天空叹道:“人活一世,生死难料,有些人到死了都没人能记住他,我觉得当初死在你身边的那个普通人,有些无辜,你还用了他的相貌,所以让你用他的姓当做悼念吧。”
“他……他叫林什么。”我喉咙瞬间窒息,好像被狠狠掐住了一样。
“我记得,那人好像叫,林少瑜。”
轰!
一声惊雷,瞬时划破天空。明媚的阳光,转眼间乌云密布,倾盆的大雨像惩罚一般,狠狠的砸向地面,哗哗的雨声刺耳轰鸣,嘈杂凌乱,不肯让人静心。
“小子,别淋雨啊,你还有内伤没好,进来!”韩逊急切的拉我进去。
“不用了,让我在这坐一会,淋点雨挺好。”
单薄的衣服立刻湿透全身,好像沉重的泥泽在桎梏全身,动弹不得,好重好累啊……
双眼被雨水模糊了视线,满脸的雨水让我看不清前方,我也不想看清了。
林少瑜,你因为我,因为我和江门的恶斗被无辜波及,更是无辜惨死,最后还被我用了你的面孔,回到这里,折磨了你的爱人,我……我连道歉都没法对你说。
他妈的,老天爷,你他妈到底在玩什么!让我好好待在孤儿院长大不行吗?让我活不长的死在孤儿院不行吗?
沈玲玉,原来这份因果轮回,在三年前就开始了,我间接的害死了你的爱人,让你苦等三年备受折磨,我还无耻的占用了他的面孔,我……我该怎么偿还你。
我突然觉得背负了太多的罪孽,三年前,我不负责冲动的寻死,却意外的波及了林少瑜一起死亡,换来的结果,就是两个女人的三年苦等,素心和沈玲玉,都忍受着思念的煎熬,忘不了爱人,却同样认为爱人的突然消失,是在恨自己,素心以为我在恨她不肯一起离开,沈玲玉以为林少瑜在恨她家人不同意结婚,两个人都在这三年间,久久无法释怀,寻不得答案,折磨自己。
宿命,轮回,所以的因果报应,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一次冲动造成了如今的悲剧,纠缠着我们几个人,谁都逃不开……
大雨淋得我浑身冰凉,我却浑身沉重的无力起来,直到韩逊强行把我从雨中拉出来,全身湿透像灌了铅一样,走路都不稳,或者说我根本走不动。
“小子,人生各有各的命,你何必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自己?佛门的良善你领悟了吗?因果宿命,不是谁来承担,而是经历。你总把自己当做圣人良善,不想伤害任何人,这可能吗?你吃肉你还杀生了呢,醒醒吧,佛门跟你无关,别人的命运不需要你来承担责任,别让我骂你傻逼好吗?”
韩逊一脸的不爽,痛骂我,却丢了一支烟给我,我苦笑的看向他:“你不是不抽烟吗?”他主动给我点上烟:“特意给你要的烟。”
“为什么当初整容的时候,不告诉这件事。”我大口吸了一口。
“你当时情绪那么绝望,说了你的心情就更乱了,既然那人已经死了,告诉你又有什么意义?”
一支烟到底有多大的力量,烟雾缭绕中,人总会慢慢静下心来,我抽着烟,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沈玲玉说出真相,我没资格隐瞒她。
再次推开病房,沈玲玉正安静的独自吃着午饭,脸色也不像早晨的时候那么憔悴,一夜的惊慌和身体煎熬,她好像很饿,吃的有些急。
“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快换一身衣服去,别着凉,吃饭了吗?”余见叨血。
开口便是关心,让我心里瞬间被堵住了一样,眼前可怜又妩媚的女人,真相会给她什么样的伤害?她会恨我吗?
“我不饿,老板,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我稳了稳情绪。
“恩,你说吧。”沈玲玉点点头,低头专心吃着午饭。
“林少瑜。”
一个人名的开口,她吃饭的嘴突然停住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吃着饭。
“他死了,我的脸,就是来自他的死亡……”一张脸,两个人的过往,意外的交织,却是悲剧的开始,我强忍着哽咽和愧疚,甚至不敢看沈玲玉的表情,坚持把整件事的经过,所以巧合的背后,全都说出了因果。
“老板,我对不起你,是我害死了他,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说完了所以经过。
沈玲玉却没有任何回答,没有任何表情,依旧低头吃着午饭,我却看见她喉咙在哽咽,哽咽的咽不去,可她倔强一般,不断的往嘴里塞着白花花的米饭,最后彻底塞不下了。
她停住了,呆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无声而落。
“老板,想哭就哭吧,你打我也行。”我多希望她嗷嗷大哭,痛快的哭出来,也给我一个痛快。
“小暖……抱我。”她依然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午饭。
“什么?”
“抱我,好吗?”
“好。”
我毫不犹豫的一把抱住她,耳边却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哭,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三年了,我只希望他还好好在活在世上,只是不想见我……他……原来他真的死了!”哭泣哽咽,连话都说得艰难费力,绝望的哭声响彻病房,眼泪再次滑过了泪痣。
当最不想知道的答案摆在眼前,连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玲玉曾说过,西北是林少瑜的老家,她最后一次旅行,去的地方正是西北,她想在少瑜的故乡找到他的消息,却意外的惹上了江君贤。
偏偏三年前。林少瑜在回老家的路上,意外的卷入了我和江君贤的恶斗,无辜被杀,死在了江君贤手里,空留遗憾。
耳边的哭声,尽是命运的无奈和悲叹,窗外雷声阵阵的大雨,一如无法安静的心情。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他。”我惭愧的无地自容。和沈玲玉所有纠缠不清的开始,都是因为这张脸,我盗用的这张脸。
我到底是谁?陆从安?林少瑜?还是林小暖?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大,歇斯底里,沈玲玉死死的搂住我的脖子,搂得我无法喘气,她在抱着“他”。哭着他。
她恨我吗?
我的冲动,亲手摧毁了她刻骨铭心的爱,又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折磨她刻骨的思念,帮助她释怀过去,却又把她推向了一段被出卖的婚约。
和她纠缠不清的因果中,我背负了太多罪念。
可还来不及看到她憎恨的眼神,怀里的人,已经哭的昏厥,无力的躺在床上,啜泣得狼狈不堪。
我大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甚至无法思考,浑身僵硬的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只想痛快的淋一场大雨,让天来清洗我罪孽的灵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