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是开着车子过来的,慕以竹刚刚上车,他便又开始了说教,慕以竹只是听着,眼中多了些笑意,这世上,总还是有让人值得留恋的东西与人的,他张目望着车窗之外,心底默念:“青梅,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还要守着她,还要护着她,他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何青梅的面前,他没有资格将她揽在怀中,但是,他可以默默地,在背后守着她,护着她。
这一次,何青梅被白清沫算计,最后割腕自杀,慕以竹恨不得杀了白清沫和自己,他要让白清沫和自己都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过了那段最激动最痛苦,最没有理智的时段之后,慕以竹的理智回归,何青梅还活着,她身边尽管有高世昌和邓百书护着,可是,他们两个只是朋友,有些事情,也不一定能够全力全心护着周全。
慕以竹告诉自己,为了不再发生诸如白清沫这样的事情,他不会再离开何青梅身边了。
他要守着何青梅,亲自守着。
这样的决心一下,一直滞压在心头的一口气,都仿佛松了下来,何青梅的样子有些不对,他应该去问问何青梅的主治医师,不管如何,他都要让何青梅好好的。
慕以竹想的很好,只是,当他再到那家何青梅住着的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张空空的病床。
“病房里的人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收拾屋子的清洁工一跳。
“先生是来探病的吧?这屋子里的病人今天一大清早就办了出院的手续了。”
“真是胡闹!”
慕以竹忍不住一声喝斥,何青梅的样子看起来还虚弱的很,她失血过多,神智看起来也问题,怎么今天就出了院。
慕以竹还没有出医院,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高世昌,在他想来,会这么胡闹,在何青梅身子还没好的时候就给她办出院手续的人,八成就是高世昌。
“啊?青梅出院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一定是书呆那个家伙。”
高世昌一开始看到是慕以竹的电话根本不搭理,还是慕以竹一直打一直打,他不耐烦了,才接了电话。
这一接起电话,知道了何青梅居然大清早办理了出院手续,在他心里,何青梅神智不清晰,甚至是有些选择性失忆,不是自己给何青梅办理出院手续,一定就是邓百书了。
——
“你真的就要这么走了?”
被慕以竹和高世昌四处寻找的何青梅还有邓百书,现在正站在一处墓园之中。
何青梅将一束鲜花放在了墓前:“不走的话,我害怕。”
“害怕自己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何青梅害怕自己心底的恨,在面对慕以竹的时候,会喷薄而出,会将真正的自己,抹杀。
她转头,对着邓百书:“书呆,你和胖仔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剩下的路,总需要我自己去走的。”
“到了地头,记得给我打电话。”
邓百书从怀中掏出一张机票,递到了何青梅的面前。
“这回我可算是惹了麻烦了,等到那个家伙知道我亲自把你送走,肯定要和我大闹一场。”
“嗯,是要辛苦你小心赔罪了。”
何青梅嬉笑一声。
即使她的面色还是苍白的厉害,即使她的身子,在微风中微微颤抖,可是,看到这真心的笑容,邓百书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只要何青梅还能够保有真心的笑容,只要她能够真正地走出名为慕以竹三个字的阴霾,其实,一切都还好。
“青梅走了。”
“她不想再见到你了。”
“她说,再见到你,怕恨你。”
“慕以竹,是你先选择放手的,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后悔了。”
“人只有一颗心,再是火热,也总会有变凉的一天的,青梅待你的一颗心,早已经在你无数次的反复之中,凉透了。”
邓百书望着用一双渴望的,惶恐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想到何青梅最后留给自己的那一抹笑靥,决定,实话实说。
慕以竹的脑子,觉得一阵晕眩,他的身子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亏及时扶住了手边的一根柱子。
“喂,你说话,别那么难听。”豆向亚血。
邓百书不知道慕以竹的身体状况,高世昌却是知道的,先前也是满心忧愤,现在看着慕以竹的状况不对,又开始偷偷拉邓百书的衣角了。
“我说话是难听,只是,有些事情,该说破就说破,该挑明就挑明,慕以竹,你和青梅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其来无因,你自己心里清楚。”
邓百书甩开高世昌拉住自己衣角的手:“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地做什么!”
“哎?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拉拉扯扯,邓书呆,你很狂吗?”
高世昌对着转身便走的邓百书喊道:“那,那个,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呀。”
他都有些不忍心看慕以竹的样子了。
——
“走了。”
慕以竹喃喃着这两个字,痴痴笑开:“居然是走了。”
“青梅,就这么走了呢。”
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嘴直接喝,酒水自唇角溢出,将前襟都湿透了。
“呵呵,哈哈,青梅,对我彻底失望了呢。”
他喃喃着,一直不停地说着。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仰首,酒瓶里滴落了两三滴酒水。
“啪嚓!”一声,酒瓶被扔到了门上,碎了一地。
“这就是你给老爷子保证的绝对优秀合格的继承人?”
冷淡嘲讽的女声响起,让醉倒在地上的男人受到打扰般皱了皱眉。
满室的酒味,扑鼻而来,地上凌乱的几件衣服手机钱包,全都随意地撒着。门边是破碎的酒瓶,还有点滴的酒水,墙壁上也沾染着污渍凹痕,而男人的身边,更是好几个瓶子随意扔放,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将原木色的干净地板。完全破坏了那份洁净。
郑明宜的脚步一顿,脚前是一个到底的酒瓶。瓶子口还有酒液欲滴不滴,啪嚓一声,女人的高跟鞋将酒瓶随意一扫,撞到了茶几上,又碎裂了一个口子。
她注视着那张仰面昏睡的容颜,注视着那个从自己的身体中分裂出去二十几年的血肉,神色淡淡。
长长的睫毛掩去了那双尾部上翘的凤眸,缺失了灵魂之窗的光亮,一塌糊涂地躺在满地狼藉中,这个年轻的男人,仍然掩盖不去本身的魅力,只是,平日里孤高冷漠的英俊,成了一种颓废绝望的英俊。
“不过,这个样子,倒是真不愧是那个混蛋的儿子。果然是一模一样。”
望清楚了那张醉酒不省人事时也能够吸引大部分女人目光的脸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郑明宜的样子却是从冷淡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恶意。
她现在确实确定了慕以竹真的是自己和那个混蛋的儿子,只是确定了之后,郑明宜便觉得心底一阵烦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