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昌离开前,问慕以竹,他脑部怎么会有那么严重的淤血堵塞,道尔博士没有透露慕以竹的病例,高世昌用了不少人脉金钱时间,才约略搞清楚点状况,前因,却是一无所知的。
对于高世昌的疑问,慕以竹只是沉默地笑。
恍惚记起自己再次清醒过来面对何叔叔何阿姨时两个人脸上愧疚的表情,何青梅因为第一时间被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没有受到太多伤害,只是脑部还是受到撞击而导致脑震荡,并且因为脑部记忆区域有些许受损,而失去了许多记忆,他们出车祸的那一段记忆,便在其中。
慕以竹,他在加护病房中躺了整整一个月,而何青梅一直以为,他真的接受了国外大学的邀请函,已经出国留学。
这件事情,是他永久的秘密,不论是生,还是死。
——
慕以竹进门的时候,有些意外何青梅没有在门口迎接,不过他没有多想,自己换了拖鞋,脱了外套,解了领带,他的手放到裤兜里,拿出了那个红色锦盒。
“青梅。”
他在厨房里找到的何青梅,对方背对着他,手上搅拌的棒子,不知在搅拌什么,逆时针转动着手腕。
慕以竹有些讶异:“今天怎么想到进厨房了。”
“想做什么,叫林姨来就是了,你手上还有伤,不能够碰水。”
说着话,男人已经自女人的手中拿过了搅拌棒,接手了她的工作,也才看到何青梅在做什么:“呵,你这是要做巧克力吗?”
黑乎乎的可可粉还有旁边倒了一半的牛奶,倒是一眼便明了了:“我记得现在可不是情人节,你这么急着送我情人节礼物吗?”
慕以竹开着玩笑,并且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触,他也正好想着补送她一份情人节礼物,去年的情人节,因为刻意地忽略,没有礼物,何青梅可是冷落了他好几天。
“以竹,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巧克力吗?”
何青梅在慕以竹回来之后,终于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呐,给你。”
小女孩将一块巧克力递到眉目精致的小男孩面前,她笑眯眯地,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特别好吃,妹妹快吃。”
露出的牙齿因为沾染了巧克力汁。黑乎乎的,明明是善意灿烂讨好的笑,因为这个,看起来有点吓人,让他想到了听过的那些鬼怪故事,那些张嘴露出黑乎乎的牙齿,小男孩儿本来便因为突然到了陌生地方而惴惴不安。又因为丰富的联想力而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害怕。
“我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吃巧克力!”
男孩的眼中沁着泪水,嘴里被塞进了巧克力块,意外的醇香甜蜜味道,让小小的孩子慌乱的心,跟着都平静了下来。
“我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吃巧克力!”
仿佛是穿越了时间洪流,那一瞬间,笑的灿烂明媚的小女孩和已经长成的女人重合在了一起。
慕以竹手中搅拌的动作停住,啪嗒一声,东西被随意扔到了流理台上:“我从来不知道,何青梅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拐弯抹角地说话。”
男人的眸子沉沉的,里面蕴含着的情绪暗幽幽的,明明还是那样的一个人,却莫名的,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围绕着这个男人,包裹着这个男人。渗透着这个男人,让她无法再看清他。
何青梅有一瞬间,想要扯出个笑,笑着告诉面前的男人,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可是,那是她的二叔,是她的亲叔叔。是小的时候,总是抱着她举高高的亲人:“以竹,我只有一个亲人了,虽然他也许已经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二叔了,虽然他已经变得那么陌生,可是,他始终是我父亲唯一的兄弟,是我唯一的叔叔,你若是在意我,那么,请你”
不要将他送进监狱,起码,那个背后的推手。不要是你。
“青梅!”
慕以竹突然打断何青梅的话,他没有让她将后面的请求说出,因为,他要保护她,所以,他必须要坚持。
对于何大年的处置,是早已经决定了的,无可转圜,何大年,罪有应得:“你一定要逼我吗?”
“究竟是谁逼迫谁,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叔叔小的时候,不是没有报过你,他就算有错,那也是我亲叔叔,我只求你不要亲手将他送进监狱,我求你给他一条生路。”
何青梅咬着唇,然后,呛声,她几乎不敢看慕以竹的样子,明明先前就想好了的,慢慢地和慕以竹说,慢慢地软化求情,可是,当她望见男人那么心冷如铁的样子的一瞬间,理智离她而去。
“呵,你终于说了出来。”
“何大年是你的亲叔叔,便是他一直在挖公司的墙角,挖我手中的根基,便是他吃里扒外,勾结外人给我下套,他也始终是你剩下的唯一认可的亲人了,那么,我算什么?我始终都是外人,是吗?”
何青梅不知所措,而慕以竹,望着女人慌乱的,想要解释的样子,眼前晃过墓碑上那两张笑的慈祥和乐的容颜,那一瞬间,慕以竹下定了某种决心,也许,这便是那两位已经长眠地下的长辈的催促,他总是想要再等等,再等等,孰不知,越是再等等,他的心便越是软和,他的坚持,便越是无法持续,那些会伤害到青梅的人,他都已经收拾了,公司也步入了正轨,即便是离了他,他准备的那些东西,足够何青梅一直维持着现有的生活了。
快刀斩乱麻,便借着今日,彻底放手吧。
男人的眼睛,迅速凝结了冰:“青梅,你今天要做巧克力,你问我是否还记得第一次吃巧克力的时候,你说,每次心情不好,吃上一块巧克力便会心情好转了,可是,你知道我的心情吗?”
男人的笑,苦涩而惆怅:“我长到三岁到了何家,到何家之前,我甚至没有见过巧克力,我只是因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所以,才得以从贫穷的生活中挣脱,到了这想都不敢想的世界。你吃着巧克力的时候,是快乐,而我吃着的时候,是惶恐。”
“以竹,你在说什么?”
何青梅茫然而无措地望着男人,望着那薄薄的唇,开阖间,便是一句句伤人的话语。
“那不是我的世界,可是,我被硬拉了进去,我已经无路可退,我只能留下,奋斗,拼搏,你的二叔,他一直做着的,便是想要将我驱逐,想要让我离开。”
“青梅,你也想要我离开大丰集团吗?你也想让我让位给你的二叔吗?”
“只是因为,他是你的亲叔叔,而我,只是个被从贫民窟里买下来的可有可无的东西!”
“啪!”的一声,是何青梅,狠狠地打了越说越是激动的慕以竹一巴掌,她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唇,也在抖动,她的声音,抖动地宛若风中的落叶,脆弱,苍凉:“以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