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杨木含糊暧昧地回答她，这件事又如此不了了之。

水水经常想，杨木为什么不直接拿刀杀了她，给她一个痛快。

他明知，她无法拒绝他的柔情。可每天看到他亦是如此温柔地对待陈沫沫时，她都想彻底忘记他。

每一次，她想放弃时，他都如从前那般对她好，带她玩，却又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冷眼相待。

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如同饮鸩止渴，却甘之如饴。

水水每次想和杨木说她心中的想法，但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全都转化为了行动。

记不清已经分开多少个日夜，她依然深爱他，只是这份爱不再热烈，而是变得细水绵长。原来她爱他，当真可以做到与他无关。

一天散会后，张夏至和水水坐在操场，他叹息一声，“水水，陈沫沫那个高段位绿茶，你跟她不是一个道行的。”

水水唯有沉默。

操场的水木花淡蓝耀眼，仿佛从未谢过，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变得微妙起来。

比如，杨木依旧对她若即若离；比如，陈沫沫依旧和杨木暧昧不清；比如，水水的室友们，曾经厌恶杨木入骨，现在却和他相处得很好。

半年的时间眨眼而过，方辰逸不知道为什么转学了，李沁沁也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他。

上了高三之后，水水的身体每况愈下，每个月总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在医院休养，张夏至是走读生，每到那个时候便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柳林也时常来看望。

转眼又过了半年，离高考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艺术班全体成员由班主任带队，到省会城市备战高考。生活中少了李沁沁，水水总觉得非常不习惯。

水水和杨木，也已经分手一年多了。

“一年了，就算你心里对我有再多的怨气，现在还没消吗？”又是一个星期六，杨木带着水水玩，她扑进他的怀里，泪流满面地问道。

杨木紧紧抱住她，溺宠地揉着她后脑勺的头发，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她，“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仁至义尽！

他们之间这么久的感情，最后在他心中竟只值这四个字。

水水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杨木说的这句话，心中一片死寂，擦干泪水，冷笑着离开了。

你知道什么叫心如止水吗？当一个女人被伤得彻底，她关于爱情的所有希望都破灭了，也就无悲无喜了。

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生活，转眼又过了一个星期。

水水在操场上给李沁沁打了个电话，然后不理会路人的目光，点起一根烟狠狠地抽了起来。

晴天立马把烟抢过来踩灭在地上，“被老师看到就完了。”

“是啊，水水，你心中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是朋友啊。”詹丹丹也跟着附和。

“朋友？”水水凄厉地冷笑起来，回想起她们和杨木嬉笑暧昧，守望相助，亲密无间的画面，一股受到背叛的感觉涌遍全身，冷冷地望着她们，一字一句道：“从你们和杨木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和你们就再也不是朋友！”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怯弱的她，敢爱敢恨，才是她的本性。当天中午，水水就搬出了学校，住在医院旁的一所小公寓。

这世间，只有李沁沁和她永远都不会背叛彼此，她陈水水绝不会再相信其他人！

张夏至帮她把行李都放好，皱皱眉头，“你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其实这样又是何苦呢？”

水水不解地望着他，疑惑道：“你觉得我做错了？”

张夏至摇摇头，“我只想你快乐。”

水水沉默了很久，缓缓道：“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以你的成绩，申请出国绝对没有问题，好好把握。”

张夏至沉痛地望着水水，刀削一般的五官冷俊异常，面色铁青，冷冷道：“你休想！”

水水转过身，不再说话。

她明白张夏至对她的好，明白张夏至爱她，她也在心里试着去接受过他。

可是这一生，她真的没有办法再爱上其他人。

杨木于她，已是除却巫山非云也。

下晚自习，杨木走到水水面前凝视着她，双眼写满了失望，冷漠道：“你为何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水水不知道是谁把她和室友之间的事告诉了杨木，也不想再去追问。

她曾经无数次希望自己能少爱杨木一点，这样她就不用变得歇斯底里，不用变得不可理喻，不用看到他宠爱别的女生就嫉妒得发狂，不用想他想到伤了自己的身体，不用为了他闹得众叛亲离！

水水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忘记了他们的水木花，忘记了他们的小沙滩，忘记了他们的孔明灯，忘记了他们曾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忘记了他们曾一起闯鬼屋，忘记了他说过要爱她一辈子，忘记了他说过让她放心地依赖他？

她真的很想问问杨木，他还记得他的丫头吗？

每一次他伤害她的时候，水水都用他曾经对她的好来原谅他，可再多的好，也有耗尽的一天。

就在这一刻，不管那件事的错在不在她，当杨木帮着外人一起伤害她的时候，她对他就彻底死心了。

她的心里没有伤痛，只有解脱。

死刑好，比无期徒刑爽快。

水水笑了，纯洁如雪，原来自己爱了那么久的人，当真可以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我幼不幼稚，和你杨木有什么关系呢？”水水看着他，微微侧过头问道。

看着水水如此冷静地叫着他的全名，表情波澜不惊，杨木的心突然慌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迅速流失。

其实这件事说不准是谁的错，只是男生和女生天生的视角不一样。

男生和男生，在经历了一件大事之后，依旧可以毫无芥蒂地做回朋友，像以前一样肝胆相照。

可女生和女生不一样，女生间的友谊，本就没有男生看起来的那么牢不可破。

一件小事，都可以让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女生，变得老死不相往来。而她们矛盾的导火索，往往都是男生。

那时候的水水和杨木，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只是站在各自的观点，无法理解对方。

张夏至一拳把杨木打倒在地上，怒不可遏道：“你有什么资格责怪她？你把她伤得还不够吗？”

“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日积月累，杨木和张夏至之间的矛盾本来就已冰冻三尺，此刻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水水冷冷地看着他们，谁都不帮，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因为正好碰上教育局的领导来校视察，这件事迅速在学校闹开，极为恶劣，校方非常重视，最后严惩了两人，险些被开除。

柳林听说后，立刻梨花带雨地跑到张夏至身边慰问，稍作打听便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人间四月，芳菲迤逦。

距水水第一次和杨木游玩，已过去整整三年。

天空飘落着小雨，有些料峭。

水水一袭素衣，站在江边等柳林，虽不明白柳林为什么会约自己，但水水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