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愣了。
张夏至愣了。
李沁沁愣了。
大家都愣了。
谁都没想到柳林会像个没事的人似的。
“没……没事……”水水尴尬的看着柳林,她对她是心存愧疚的。
会议结束,柳林像其他社员一样,笑着和他们告别,然后离去。
“我看过你的小说,清得跟水似的。我还以为言情小说写手只会写‘嘴上说不要心里倒是很诚实’、‘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之类的话呢。”张夏至斜瞥着水水,唇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容。
水水嘴角抽了抽,“我是言情小说写手,又不是禁忌小说写手。万一写出一部惊世骇俗的禁忌之书,那我不得把牢底坐穿!”
十月上旬,深秋天凉。
高二全体成员要到教育巷的一间职中,进行通用技术学习,获得学分。
这天,水水上身穿着一件纯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把她白皙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可人。
下身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裙摆打底裤,长发被风吹起,微微飘动,一时间令人惊艳了一番。
到职中后,以在学校时的小组为单位,各自合作完成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用一叠彩纸和几块硬纸板造桥梁。
这时,杨木站在陈沫沫身边,和她低头交耳小声讨论着,浅笑温柔,两人默契十足。
晴天顺着水水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握住她的手说道:“坚强点!”
鼓捣完桥梁后,指导老师给每个小组发了八块硬纸板,让他们造房子模型。
水水心中忽然一阵酸涩,杨木是不是会和陈沫沫一起,小心翼翼,目光柔情地一同建造他们的小房子!
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水水向老师请假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两天下来,通用技术学习终于结束了。
高二学子坐在礼堂内,进行最后的总结表彰大会。
杨木跟在陈沫沫身后,在水水前方几排的位置坐下。其间,两人交头接耳,巧笑焉兮,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看着他们的背影,水水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向眼眶,又被她生生地逼了回去。
“陈沫沫不是有男朋友吗,杨木怎么还和她不清不楚的?”
“谁知道呢,我在寝室问过她和杨木是什么关系,陈沫沫可说了,杨木是她的干哥哥,蓝颜知己。”
“干哥哥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身份吧,杨木要是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不知疲倦地对她好。”
“先是朋友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现在不都流行这样么?”
“……”
听到身后传来的闲言碎语,水水的心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就像在冷天洗凉水澡,第一盆冷水泼下去的时候,冰凉透骨,第二盆、第三盆……慢慢地也就麻木了。
一年半前,杨木不也是水水的蓝颜知己,他不也说把她当做妹妹相待。
如今,水水就眼睁睁,一天天地看着,他们的曾经在他和陈沫沫身上重复上演。
这一切,多么令人唏嘘。
如果杨木不曾给过水水那样滔天的宠爱,她现在也不会如此放不下他。
职中的校长和大家一起在礼堂里,看他们做手工时拍下的幻灯片。
一张照片飘过,杨木坐着,陈沫沫弯腰站在他身边,从照片的角度看来,他们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脸上带着羞赧的红晕。水水的心突然紧缩了一下。
好在所有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水水平时和李沁沁这个设计天才在一起,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她带领的组做的房屋模型获得了最佳创意奖。
下午回到学校,水水又以总编社务繁忙为借口,逃离了教室。
刚开始班主任还有些介怀,但时间久了也就随她去了,毕竟水水主编的校报,每个月可为班级加了不少分。
夜色如墨,月光如练。
晚风把水水的手冻得冰凉,她正坐在乒乓球台上望着操场发呆。
翌日中午放学,刚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李沁沁穿着一袭大红的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不由分说地狠狠甩了一巴掌在陈沫沫脸上,“贱货!”
陈沫沫早就听说过李沁沁的名字,捂着红肿的脸盯着她,却又不敢还手,吞吐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为什么打我?”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以后小心点,不然老娘扒了你的皮!”李沁沁说完,拉起水水的手臂扭头就走。
众人哗然,敢这么张扬的,除了李沁沁,在一中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
陈沫沫羞辱难当,哭着跑开了。
张夏至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陈沫沫。
方辰逸连忙跑过去拉住李沁沁的手,蹙眉望着她。
李沁沁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你这是什么表情,是要来用你的孔孟之道来教训我吗?”
方辰逸的脸立刻红了,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话:“不……不是……我担心你的手,打痛了吗?”
李沁沁哑然。
“穿的这么少,不冷吗?”方辰逸略带责怪的看着她。
一中,大食堂。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水水胃口恹恹,搅动着碗中的饭菜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或许他们之间只是兄妹之情。”
李沁沁翻了个打白眼,讥讽道:“他们要是兄妹之情,那我就把头砍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水水无言以对,李沁沁愤愤难平。
她只是不相信,曾经那么爱她的杨木,会突然之间说不爱就不爱了。
他曾经对他那样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朋友们问她为什么和杨木分手?
水水把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问题,后来她问了自己很多年,还是没有想明白他们到底为何分手。
这件事以后,水水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到了心底,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只是每个小晚自习,她都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草坪上,一根根地抽着烟,清冷安静的夜,最适合独自疗伤。
烟雾在指尖缭绕,水水像一朵盛开的罂粟。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人们常常会说年少的爱情不长久,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年少的爱情最易改变一个人。大部分的痛苦,都是不肯离场的结果,没有命定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执著。”
无数个小晚自习,水水坐在操场上,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这句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话。
水水若能忘了杨木,就不必顾影自怜,暗自成伤;不必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拿着他的照片,温柔抚摸他的眉眼。
可情若能自控,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心人。
张夏至也到了操场,坐在她身边,无声地陪伴着她。看到她抽烟,他并不诧异,笑了笑说:“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那种表面上循规蹈矩,骨子里却深藏着不羁性格的女生。”
水水缄默不语。
自从和杨木分开之后,张夏至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他懂她,所以他很少出言安慰她,他给她的,多是默默无言的陪伴。
只可惜,她的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