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心中有杆秤。正如龙神说,很多事情只需要事实而不需要证据——国事如此,家事也是如此。事到如今,老爷子就算还想自欺欺人,哪还不清楚自己最疼爱的长子,其实是丧命在了另一个亲生儿子手里?
那话肿么说来着?世界不肮脏,何来的悲桑。对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言,两个儿子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这是何等的悲剧?
“老爷子!”
“爷爷,您没事?”夏晗霜大惊失色,赶紧扶住老爷子,用力在他后背上揉着,一边怒声喝道:“还不去请医生过来?!”
何玉莲阴沉着脸挥了挥手,守在正堂外的两名帮佣,其中一名转身飞奔而去。
老爷子面若死灰,拄着拐杖咬牙站起来,拒绝了夏晗霜的搀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独自慢吞吞地往后堂走去。
“罢了,罢了!我就是个要入土的老头子,随你们怎么折腾……”
老爷子在门口略微停顿了一下,佝偻的背影显得相当萧瑟。“我夏庭芳这辈子,打过扶桑人,熬过大革命,才勉强守住祖宗留下的这点基业,没想到最后还是祸起萧墙……
“你们不去给一航上香,我去!我这个当爹的,亲自去给他磕三个响头!”
“爷爷!”夏晗霜泪流满面,从正堂里冲到门口,抱着木然的老爷子嚎啕大哭。
“晗霜,爷爷对不住你呀……”
“爷爷,您别这么说。”夏晗霜边哭边说:“我爸要是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我扶您进屋好好休息,让医生好好看看,回头等孙女处理完这件事,我再陪您去给我爸上香,咱们祖孙三代好好说说话,您说好不好?
“我是您的亲孙女,我跟您保证,这个院子永远都会姓夏,谁都抢不走……”
祖孙俩互相搀扶着,在回廊里渐行渐远。
屋里的所有人,心情复杂,表情各异。何玉莲冷冷地开口道:“费巧云,把老爷子气吐血了,这就是你们回来的目的?”
“猪八戒上墙头,倒打一耙!”费巧云鄙夷地答道:“夏一方,何玉莲,我很想知道,毒杀夏一航是你们俩谁下的指令?”
“费巧云,法庭上是要讲证据的,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何玉莲扭头指着云开,恶狠狠地说:“就算这小子有些医学手段,也需要法医采信才行。你怀疑是我派人干的,找不到说服法官的证据,又能把我如何?”
“我没打算去法庭告你们啊,你怕什么?”
费巧云早知道她会如此,好整以暇地答道:“我想一定是你何玉莲下的指令,而夏一方默许了是?何玉莲,你杀了我男人,你觉得我会怎样对付你?”
本应该相亲相爱的两妯娌,此刻已成了生死相向的仇人,相恨相杀,不死不休。
“现在老爷子不在场,咱们不妨把话说在明处……”
费巧云同样扭头指着云开,面带微笑,双眼里却是杀机毕露:“云开是我女儿的朋友,说直接点是男朋友。你们知道青帮上下数十口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么?
“远的不说,咱们说点最近的国际新闻,琉球米军基地发生的事你们知道?我听说,有好几艘米国和扶桑军舰上,好几百人都被蚊子咬死了,被网络上戏称为一只蚊子引发的血案……
“唉,没办法,我和晗霜就是两个弱女子。我男人没了,可她还有男人啊?古时候女子还能卖身葬父呢,想必晗霜为了父仇得报,是很乐意嫁给云开的,我这个准丈母娘瞧他也挺顺眼……”
费巧云貌似自言自语道:“我就想啊,要是你们夫妇也被蚊子咬了,结果会怎么样呢?额滴个神呐,那蚊子好可怕,也不知道法医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干的?”
额滴个神呐!云开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费姐姐这是把他当枪使啊亲!再说了,琉球的事都素老爷子干的好伐,跟他一个善良低调的小药师有嘛关系?
当然了,如果费姐姐真把夏女王嫁给他的话,云开只想说五个字:这个可以有。
何玉莲夫妇面色惨白,费巧云嘴角含笑,接着说道:“当然,这只是万不得已的办法,我费巧云和夏晗霜母女是良善人家,干不出那些阴谋害人的龌龊事来。
“二叔,哦不,夏一方,何玉莲,我还是之前的那三个条件,去给我男人磕三个响头,然后把夏华汽车的股份还给晗霜,老爷子以后跟着我们母女过日子,然后这件事就此作罢,要不然——”
费巧云面色转冷,眼神如刀,直视着面前的两个杀夫仇人,冷冰冰地说:“要不然,咱们就在商场上分个生死,看看究竟是谁最后把夏华汽车拿到手!
“我也不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白空谷如今是云霜药妆的股东,金玉堂是我女儿的死党,而拜你们夏家所赐,她手里不多不少也有数百亿资金。你们认为,在晗霜、金玉堂和白空谷的联手攻击之下,如今群狼环伺的夏华汽车,还能坚持几天?!”
用某人的口头禅说,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事实。自称弱女子的费巧云,直接摊开了手里的底牌,一对大小鬼,示意对方赶紧出四个二炸啊,老娘我好反炸……
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再次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费巧云这番话,不仅夏一方夫妇难以接受,连一干旁支族人也受不了了,因为不少人都知道,没了夏华汽车这棵摇钱树,他们很难继xu过着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一名衣着时尚的年轻人,站起来发言说:“各位伯父、伯母,小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夏一方抬手示意他继xu说下去。
何玉莲面露喜色,她了解这个叫夏凌的远房侄子,正是族里最能说会道的年轻人,也挺会察颜观色,虽说他的看法并不重要,却代表了多数夏家族人的意志。
“费伯母,小侄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夏凌转身面向费巧云,提高声音问:“您这次回夏家大院,是以什么身份而来的呢?”
“什么身份?”费巧云嗤之以鼻道:“夏一航的妻子,夏晗霜的母亲,夏氏家族的长房媳妇,这个身份够不够?”
“够,当然够!”
夏凌见对方上了套,嘴角一咧调转话锋问:“既然您是夏家的长房媳妇,却以联手白家和金家来威胁夏家,岂不是跟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一般,有引狼入室,叛族求荣之嫌?”
费巧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夏凌,揶揄道:“夏凌,你爸是夏一鸣是吧?当初你爸大学没毕业就被学校劝退,到处找不到工作,还是我让一航给他安排的岗位,你回去问问他忘了没?”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问得夏凌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费巧云正要接着反击时,夏晗霜及时出现在了门口:“妈,他没资格提问,您不必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夏晗霜站在正堂中间,腰杆挺得笔直,胸脯,哦不,脖子梗得老高。“夏凌,本来我可以不回答你。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答案,让你们心服口服。
“没错,我是打算跟白空谷和金玉堂联手。不过请你注意,是白空谷而不是白家,是金玉堂而不是金家,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我控制得了局面,叫做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他们俩给我夏晗霜打工,后者才是引狼入室,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