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是他云某人有错在先,彻底伤透了小气妞的心,所以她才想忘了他而嫁给苏北,不怪自己魂淡还能怪谁?
苏杭不明白他的心理活动,淡然开口道:“三奇门斗草大会,名为竞技实为交流,不必藏着掖着。听说师兄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师妹也想见识一番,恳请师兄全力出手!”
“好……”云开嘴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双臂缓缓抬起。哪怕小气妞已经忘了他,只要是她想要的,即便是性命他都可以给,何况只是演练武术给她看?
银岛之上,重楼之巅,有阳光撒落湖面,有海风吹过竹林,有白云飘过蓝天。
随着云开双臂上扬,一片七彩云雾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云雾瞬间升腾而起,与飘飞而过的白云连成一片,彩霞遍地,干霄蔽日,天色忽暗忽明,偶尔穿透云雾的阳光,丝丝缕缕如同编织五彩云锦的丝线,奇幻而迷离。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在海上眺望银岛,便能看见一幕海市蜃楼。碧波之上,双岛巍峨,高空之中有一片七彩云霞,凝而不散。阳光从蔚蓝的天幕照射下来,穿透彩云后变成了七彩毫光,随着云霞不停变幻,千变万化,神秘莫测。
“小气妞,你就要嫁人了。就把这片云霞,当作是我的贺礼吧。”云开满心凄凉绝望地想着,不惜耗尽内力全力施为,在银岛上空了这片天堂般的奇景。
苏杭没有立即出手,而是略带茫然地垂手而立。七彩霞光如同舞台上的射灯,无论如何变幻万端,始终笼罩在她全身,如同谪落凡尘的天仙。
她清秀绝伦的脸上,表情有些痴迷,有些迷茫,有些感动,有些悲伤……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望着那漫天的云霞,满目的繁华,情不自禁地想放声大哭。
丘园共谁卜?山水共谁寻?风月共谁赏?诗篇共谁吟?花开共谁看?酒熟共谁斟?惠死庄杜口,钟殁师废琴。道理使之然,从古非独今。吾道自此孤,我情安可任?唯将病眼泪,一洒秋风襟。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刹那之间,有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霞光之中有彩虹横空。雨水中带着咸味,不是酸咸的海水,而是苦涩的眼泪。
湖边观战的苏家人,心情复杂地望着这幕奇景,衣服全都被雨水淋湿,却没有一个人起身躲雨。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含笑带泪的祝福,痛彻心扉的凄凉,和深不见底的悲怆。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苏北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巫七七的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彩;落落的脸蛋上挂着泪花,喃喃地嘀咕道:“这就是凄美的爱情么……”
苏远樵面带愧疚,默然地自言自语:“莫非,我是真的错了?”
苏绣面色惨然,低声喟叹:“我可怜的女儿!”
“翻云覆雨,这还是人力所为?”薛汗青目瞪口呆,彻底被震惊了。
苏伯英老爷子叹息了一声,点头答道:“的确是翻云覆雨。******施毒三绝技第一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已练到了大成之境,苏杭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小……小师妹,请出手吧。”
云开勉强收拾心情,低沉地出声道。他抱着先礼后兵的打算而来,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先礼后兵”,最后竟是针对苏杭而言的。
苏杭木然地点了点头,素手轻扬,衣袂飘飘。
风停,雨歇。
万千毫光聚集在她扬起的掌心,将她衬托得如同九天玄女,皎若朝阳,光芒四射,辉煌而圣洁。她缓缓开口道:“我刚领悟了一式飞针,名为‘流年’。师兄若是接得下来,师妹甘拜下风,请!”
“流年似水,岁月无声。好名字!”云开面色肃穆,双臂平伸,略微向后扬起。
林间竹叶,无风自来。
在所有观众的视线里,青色或****的竹叶,如同收到命令的士兵,叶尖向前叶尾向后,在他双臂之后整齐地排列,竟形成了一对完整的羽翼,如同天神下凡。
隐约之间,有清亮的鹤唳响彻银岛,直冲云霄。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从斗草开始到现在,一直镇定自若的苏伯英,第一次吃惊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心明似镜,斗草大会进行到现在,才算进入了真正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云开和苏杭当众展现的实力,早已超越了苏远潮、苏远山这些上一辈人。
苏杭s.云开。
流年s.风声。
“去!”苏杭一声清斥,双手一晃,万千毫光化成一条银色长河,向云开奔涌而去。
云开双眼微眯,很清楚那条银河是由无数的银针组成的。从认识苏杭至今,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搞明白,她身上哪来的那么多银针。
流年似水,岁月无声。奔流似水的银河,无声无息,转瞬即至。
云开不敢大意,双臂一震凌空飞起,如同展翅的白鹤在空中翱翔。银河如影随形,似慢实快,不依不舍地追在身后。
云开一声清啸,震翅向高空急飞。苏杭也从重楼上弹身而起,两人一前一后,一追一退,在彩云之下,银湖之上,不停地绕着圈子追逐盘旋,仿佛不是在比武对战,而是在跳着双人舞,如同纯美的芭蕾,热情的探戈,或是**的华尔兹……
舞不尽的痴情,斩不断的相思。
云开泣不成声,苏杭泪如泉涌。
如同在重楼上望见云霞时,她不知道为何而哭,只觉得心如刀绞,仿佛有些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缓缓消逝,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啊——”
她什么也想不起,只能仰天悲鸣,手里的银河如同决堤的洪水,失控地冲向云开的胸膛。
云开双臂一震,竹叶纷纷从双翼脱离,拦向疾速射来的银针。悲鸣入耳的瞬间,他浑身一阵颤抖,脑子里竟想着,“即便她已经忘了,可心里还是爱着我的!
“爱是成全,不是占有。她可以祝福我和陈紫藿,可以成全我和夏晗霜,我怎能如此自私,让她左右为难?既然她想忘记,那就彻底忘记吧……
“小气妞,对不起,我爱你!”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云开面带微笑,竟出乎预料地放弃了抵抗,任由千百根银针组成的银河,正面穿胸而过!
竹叶飘零,羽翼化蝶。
云开口喷鲜血,径直从高空中跌落而下,如同折翼的天使。
变生肘腋之下,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失手的苏杭呆愣了片刻,恍惚的眼眸中竟出现了一丝清明,那些跟云开相处的过往,如同****胶片一般闪过脑海,转眼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杀了他,我杀了云开……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她喃喃地自言自语,嘴里发出一身凄厉的长嘶,远远地向云霞中飞纵而去,腕间的相思子手链鲜艳如血。
“苏——杭——”
“女——儿——”
苏绣和苏远樵同时弹身而起,向苏杭的背影远远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