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长文流着眼泪，仰面朝天大笑，状若疯癫。

云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混蛋约他见面，讲这个故事干什么。

罗长文笑够了，盯着云开的眼睛说：“云开，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不是毒术了得么？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上最毒的东西，并不是你的毒药，而是恶毒的人心？这个社会害人最深流毒最广的，不是法律禁止的丨毒丨品，而是道德缺失的思想？

“人之初，性本善，我罗长文当初也是一个单纯的少年。可是这操蛋的社会，人人都追求权势和金钱，没有信仰没有道德没有底线，这他妈才是天下奇毒，让你悄无声息中了毒还乐在其中，我草他大爷！

“云开，我并不恨你，真的不恨，因为在你的毒药之前，我早已无药可医了。约你见最后一面，除了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外，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你他妈有本事，能把这个毒药给解了，我在地狱里都给你烧香，赞你一声好汉！”

“我说的秘密，是提醒你注意一个人，或许你听说过，他叫曹钺。我猜测东方白也应该逃掉了吧？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应该跟你们暗江湖有关。据我所知，这两个人还只是组织里的小角色，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

“云开，最后跟你道声谢吧。虽然你的毒药让我生不如死，却也解了我中的人性之毒。咱们，后会无期吧……”

云开没想到，罗长文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人之初，性本善，世上没有天生的坏人。罗长文这样的人之所以存在，一方面是他偏执的性格，另一方面也是家庭环境的负面影响。云开不知道，如果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他静静地望着罗长文，看他眼睛里一片死灰，叹了口气道：“罗长文，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你说的没错，那的确是天下最厉害的毒药，我解不了，只有陆小仙那样的人才能解，可她已经死了。”

“以小仙儿的善良，哪怕是你杀了她，她或许……”云开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或许还是会原谅你的。如果你真有悔意，就安心地去吧。后会无期！”

云开站起身来，落寞地离开了探视室。

身后，罗长文解脱般地低语道：“谢谢。代我去她墓前说声对不起，拜托了！”

一天之后，罗长文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看守所，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在此之前，他向警方交待了全部犯罪事实，也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了死囚牢。

渝都又下了一场雪。繁华的闹市被一片纯白所掩盖，显得分外干净。

十日之间，青帮尽灭。，尽管在华夏的官方新闻里，青帮是被雷厉风行的警方铲除的，但在全知全能的网络上，一个代号“神龙侠”的神秘人，还是沸沸扬扬地流传开来。

“神龙侠”这个说法，最初并不是华夏人提出来的，而是来自海外的社交网络，脸书。

西方人对神秘的华夏功夫不明觉厉，他们最熟悉的武林高手莫过于李小龙，最具人气的武侠角色莫过于功夫熊猫阿宝，外号神龙大侠，dragonwarrior。

总之，总而言之，华夏人自称龙的传人，牛逼的人物都跟龙有关。至于华夏神话传说中的神龙，跟西方神话中那些长翅膀的恐龙有神马区别，西方人照例是搞不明白的。

将神秘人称为“神龙侠”，华夏网民很愉快地接受了，理由有三。其一，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干掉了华夏最威风的黑涩会，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的确当得起“神龙”二字。

其二，龙是boss级神兽，是所有生物需要仰视的存在。蝙蝠侠、蜘蛛侠、钢铁侠神马的，跟神龙侠一比都弱爆了，全都得跪下唱征服。

其三，既然是海外友人取的名字，国际范儿是足够的——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至于“神龙侠”的真实身份，知情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警方捡了个天大的功劳，同时也被上面下达了封口令；他的敌人不愿意为他推波助澜，他的朋友不愿意外人来干扰他的生活——

即便那些在茶餐厅里亲眼目睹过真容的人，每当有人问起时，回答通常都素介样子的：“你是问神龙侠么？我跟你讲啊，神龙侠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头戴束发紫金冠，体挂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连环铠，腰系玲珑狮蛮带……”

“你妹啊，这是赵云还是吕布？”

“哦，对不起，台词念错了。”回答者紧接着换了个说法：“那人白衣如雪，黑发如瀑，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脚踏一柄金色飞剑，从遥远的天际一闪而至，往金龙城门前那么一站，如同天神天将下凡……”

“我嘞个去，尼玛这是仙剑奇侠好伐！”

“废话，不然肿么叫神龙侠？”

“……”

当然，事实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目光。

在燕京，崔家并不能一手遮天，因为还有个实力并不逊色的聂家。聂家大院的一间精致厢房内，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女，双腿微曲窝在柔软的公主床上，一双雪白的脚丫，俏皮地从睡裙里溜出来，让整个房间都明媚生动起来，如同百花盛开的春天。

她像个公主。

事实上，她也是个公主——聂家的小公主，聂无双。

聂无双抱着平板电脑看得津津有味。在众说纷纭的猜测中，她发现了一个被人忽略的细节，有个茶餐厅里的客人无意中说漏了嘴，神龙侠身边有一只漂亮得不像样的鹦鹉。

她也认识一只漂亮得不像样的鹦鹉，名字叫表链。去渝都寻找姑姑的高铁上，她遇上了同样去渝都寻找主人的表链，一人一鸟因此成了好朋友。

在渝都逗留的那些天，她教会了表链喝红酒，并提醒它为朋友的身份保密。她有意无意地套它主人的底细时，表链聪明地答道：“他也是我的朋友，所以，保密……”

渝都，神龙侠，鹦鹉，表链。

以聂无双的聪慧，立即想明白了这几个词之间的关系。如果表链的主人就是这个神龙侠，那就没什么好奇怪了——有什么样的宠物，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只是这个无奈的事实，让她拐走表链的计划，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她撅着小嘴嘟囔道：“表链你这个坏蛋！你的现任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公主此时还不知道，有句谚语叫好奇害死猫。

云开在夏晗霜的办公室外站了好久。

在他面前的座位上，以前坐着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孩。每次他过来的时候，她都会红着脸起身打招呼，羞涩地问候说：“你来啦？夏总就在里面呢……”

然后他回答说：“不用管我，我自己进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