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看对方不像是来下毒手的样子,摊了摊手说:“好吧,两位想谈点什么?”
俞西周看了佘青竹一眼,直视云开道:“咱们说话对事不对人,有得罪之处请别在意。云老爷子当初拿走《五毒经》,应该是觉得五毒门的毒术还有些可取之处,我这么说没错吧?”
“大概就是介样子。”云开点了点头。
“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一句话——书的价值不在于书籍本身,而在于它所承载的实质性内容。我想请问云兄弟,《五毒经》对你们蝴蝶谷而言,跟一本几十块钱的印刷品有什么区别?”
云开正要反驳,俞西周却接着说道:“可它对于五毒门的价值完全不同,是长老会权力的象征。我实话实说,云兄弟在渝都期间,并不是没有人提出,抓住你威胁云老爷子拿书交换人——云兄弟就算毒术了得,但武功应该强不了哪去,要做到这一点不难吧?”
“我爷爷好凶残的。”云开略带讽刺地说:“我想你们大概是不敢吧?”
“不敢?!”俞西周冷笑道:“连龙神都敢下手,他们还有啥不敢的?没对你下手,不过是我爷爷认赌服输,强行压下来了而已!”
“龙神?”云开眼睛一亮,提高声音问:“他身上的七月流火,果真是你们五毒门下的?”
“我也不怕告诉你,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应该跟吴家有关。吴家移居海外之后,事实上已经叛出了五毒门,这一点你可以转告给龙神。”俞西周点了点头,转回之前的话题说:“我们过来找你,甚至不惜自曝家丑,是希望跟你达成一个私下协议……”
“什么协议?”
“无论赌斗结果如何,我和青竹以个人身份请求你,将《五毒门》交还给五毒门。”
俞西周望了佘青竹一眼,佘青竹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俞西周接着说道:“我们只有拿回《五毒经》,才有机会拉拢中间派系,清理门户重整五毒门。作为交换条件,我和青竹接受赌斗失败的条件,无条件为你工作十年!”
“你们俩?”云开调侃地问:“除了下毒之外,你们还会干嘛?”
“小弟弟,毒术咱们比不过你,但你也不能小看我们。”佘青竹扭了扭水蛇腰,妩媚一笑说:“姐姐不仅会调酒,还很会**哦?要不,你那些小情人,都交给姐姐调教一番,保证你这辈子受用不尽,性福无边……”
“嘎嘎嘎……”窗台上的表链快笑翻了,扑腾着小翅膀上蹿下跳。
它很想替主人说一句,这个可以有,真的可以有,完全可以有哇……
小处男立即举手投降,尴尬地问:“你们想我怎么做,难道在比斗中放水?”
“完全相反。我们希望你倾力一战!”
南海之滨,珠港。
这座有着“东方之珠”美誉的海滨城市,曾被西方国家殖民超过半个世纪,二十多年前才回归到华夏的怀抱。
号称珠港后花园的西贡,是珠港少有的未开发地区。美丽的半岛上,仅有一条小街贯穿其中,沿着海岸蜿蜒开去,大部分保持着数百年前的原始风貌。
西方来贡,故名西贡。数百年前的华夏大明帝国,曾派遣郑和七次下西洋,此后不少西方国家来华朝贡和贸易,这里便是西来朝贡船只停泊的港口。
西贡大浪湾附近,有一片依山临海的别墅群。别墅外的椰林中,有一黑一白两道人影,面朝大海,迎风而立。
白色中山装的,便是离开渝都南下的姬牧野。
黑色居合道服的,是东渡而来的扶桑剑道高手,横山秀。
横山秀长刀持于右手,拇指扣住刀镡,对姬牧野四十五度鞠躬,行了一个标准的扶桑武士礼,用熟练的华夏语说:“牧野君,我希望同您倾力一战,请不吝赐教!”
“横山先生,我记得你们扶桑的伊東浩司说过,人的优劣,不是通过和他人比较获得的,而是由自身决定的。”姬牧野双手抱拳答道:“横山先生何苦执着于胜败?”
“牧野君,请您不要误解。在一名真正的武士眼里,挑战可以不在乎胜败,但失去挑战的勇气,才是最耻辱的失败!”
一阵咸湿的海风吹过,横山秀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眼里却闪动着炽烈的火焰。
“失去挑战的勇气,才是最耻辱的失败?!”
姬牧野凝望着辽阔的海面,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显得有些神不守舍。
作为太乙门的术数高手,他能预测多数事情的发展和结局,在狂放不羁的外表下,掩盖着的是淡然无争的个性——这样的个性,说好听的是道家的无为而治,说难听的,就是无可奈何的逃避。
事业如此,感情也是如此,这便是他落魄江湖的根源。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术数高手算尽天下,反倒算不了自已。若是让云开或者燕小乙知道他的过去,八成会嘲笑他这个做大哥的,就是个悲催的loser……
湛蓝的海面上,一道道波浪不断涌来,翻涌着白色的浪花,远看呈一道清晰的白线,撞击在海湾两侧的岩石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吼声,喷溅着雪白的泡沫。
数千万上亿年来,海浪从未停止过对海岸的挑战,哪怕从未战胜过一次。
自然如此,人类何尝不是如此?
姬牧野深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问:“横山先生,你明知赢不了我,也一定要坚持?”
横山秀再次鞠躬,固执地回答道:“请牧野君成全!”
姬牧野似乎想通了某些事情,突然间放声大笑,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横山秀不明就里,涨红着脸说:“牧野君!同为武道修炼者,我敬重您的剑术和智慧,也请您尊重我,而不是肆意地嘲笑!哪怕我十年前败给你,五年前再次败给你,今天可能还会败给你,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姬牧野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严肃地抱拳施礼说:“横山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嘲笑你,而是嘲笑我自己。
“我们华夏有句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我承认对你们扶桑人有些排斥,但你是唯一的例外,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谢谢你!横山先生,我荣幸地接受你的挑战!”
姬牧野从椰树下拾起一柄龙泉宝剑。这柄剑并不是姬牧野的,而是横山秀为了挑战他,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武器。
横山秀退后几步,赤足站在沙滩上,上身微倾道:“牧野君,请!”
姬牧野连鞘带剑,将长剑横握于胸前,点了点头道:“横山先生,请!”
横山秀右手握柄,左手握鞘口,赤足在沙滩上缓步横移,一股决然的杀气陡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