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奇特的小环境造成的结果是,溶洞里常年四季如春,植被茂密,鲜花盛开。寒潭边还生长有一棵传说中的棪木,枝头结着一串串苹果大小的红色果实,在斜穿过溶洞石壁的阳光中娇艳欲滴,如同神话中的仙境一般,也难怪金丝猴会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老巢,果然是一块难得的洞天福地。
云开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往棪木树下仔细瞧去,随后喜出望外地发现一朵如同火焰般绽放的妖艳花朵,花瓣却呈六角形的雪花状,傲娇地盛开在一丛翠绿的草丛中,而那里正是地热之气上行,而冰雪水瀑下行的交汇之处!
极寒之下,极热之上,其形如雪,其红如火,其毒如灼——不正是他来神农架的目的,苦寻多日未见的冰焰花么?
果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
云开大喜过望,正要冲过去采摘时,却被美猴王和它手下的兄弟们拦住了。美猴王指着寒潭边的棪木果树,冲云开愤怒地吼叫,意思是说你这个鬼子进村也就罢了,哥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想抢棪木果就跟你没完!
棪木是最受各种猴子喜爱的果实之一。《山海经》中记载:“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棪木果的味道如乳汁一般,《海药本草》中说“久服轻身,亦得悦人颜色”,难怪这群金丝猴长得漂亮,跑得还贼快……
云开情知美猴王会错意了——他不想抢人家的宝贝,只想要那朵冰焰花而已。可猴子们不理解他的意思,死活不让他过去,美猴王甚至主动交出了连弩,以此为条件换取和平,要求云开这个不速之客赶紧离开他家。
云开乐呵呵地接过连弩,却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美猴王扛上了。一人一猴进过艰苦卓绝的谈判,云开甚至在地上画了个冰焰花的图形,并多次保证只要花不要棪木果之后,美猴王依旧半信半疑,一群小弟也蹦蹦跳跳说人类都素骗纸,千万不可相信云云……
没办法,云开只有打开背包,掏出所有能当做谈判筹码的东西:巧克力、压缩饼干、啤酒罐……美猴王喝了半罐啤酒之后,晕晕乎乎地接受了贿赂,摇摇晃晃带云开走到棪木树下,眼睛都不带眨地监视着云开的动作。
云开小心翼翼地收起冰焰花,摸出最后一罐啤酒扔向猴群,大笑着说:“多谢各位,这个也送你们了!”
美猴王的小弟们早就眼馋了,立即一哄而上争抢啤酒罐。猴王也不示弱,“嚯嚯嚯”地威胁着手下,再次霸占了战利品,却没有一个猴子发现云开的小动作——他趁乱偷走了好几个棪木果。
论智商,这群猴子跟鹦鹉表链还差得远。表链那货完全是被老爷子的毒药喂出来的,算是古典中医与基因科技勾兑的产物,万中无一的奇葩。
“小样,跟我斗?”云开得意洋洋地想着,有了棪木果的种子,云霜药妆又可以多出一个美容品类了……
没忍住尝鲜的诱惑,云开刚从溶洞里得手离开,就迫不及待掏出棪木果塞进嘴里,好歹他还记得某个躺在寒潭边的伤员,忍住口水给龙颜留了两个果子。
龙颜的伤势看起来恢复不错,也不知是神农架的天然药材起效,还是她本身体质强悍的缘故,趁云开去追踪金丝猴时,她居然自个儿爬起来撑到寒潭边完成了洗漱。云开毫不怀疑,若非腰间有个大洞的话,冰山妞还会跳进寒潭去洗个澡——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她承不承认,骨子里都是爱臭美的。
云开收起冰山妞扔掉的果核,然后摸出眼馋了多日的连弩,仔细研究起这柄威力巨大的神器来。连弩的份量挺沉,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银色合金制成,手柄和箭口之间是一个圆柱形弩匣,能装下二十四支小巧的弩箭,云开这个外行也搞不明白击发原理,大概是用尖端材料和精密工艺制造的冷兵器,高科技版的“诸葛弩”而已。
龙颜的诸葛弩,左轮的吸血鬼之翼,还有那洋鬼子手里的镭光狙……这些武器和装备已远远超出了云开的认知。
“神马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变得如此科幻了?”大涨姿势的云开把玩着连弩,疑惑地询问倚靠在一块大石旁,精神似乎还不错的龙颜。
“一直如此,你自己少见多怪!”龙颜伸手索要自己的武器,眼神里波澜不惊。
“这些神秘兮兮的东西,没几个人见过好吧?”
“没见过不意味着不存在。五十年前的人见过电脑么?见过互联网么?这些今天广为人知的东西,当初都只用于军事目的。现在跟五十年前并没什么不同,基因士兵激光武器早就杀人无数,只是平民不知道而已。”龙颜说着挽起袖子,冷冰冰地说:“这就是一群蜜蜂大小的无人飞机炸伤的……”
看着龙颜上臂上没有一处平整皮肤的伤痕,云开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想起那个很象lol光辉女郎“终极闪光”技能的镭光狙,疑惑地问道:“镭光狙是什么武器?”
“便携式激光武器,米国特种部队的最新科技。”
“杜三那伙人怎么会有这东西?”
“青帮不可能弄到镭光狙,那个洋鬼子的身份很可疑……镭光狙的事是军事机密,不是你该关心的,也不得对外有任何透露!”
“既然科技都这么先进了,咱们习武还有啥用?”云开郁闷地问道:“功夫再高,一枪撂倒……”
“你错了。能抗衡高科技的,恰恰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比如龙体术,比如你们中医三奇门,再比如……”
“比如这个诸葛弩?”云开顺手将连弩抛给龙颜说。
“对。”龙颜抄手接过连弩,爱惜地检查了一番,随口说道:“听说过千机门么?”
云开仔细回忆了一番,点头说:“在莲花寨刚见到你和左轮时,燕小乙提起过。”
“这个连弩就是千机门的作品。千机门人奉鲁班为祖师,擅于设计制作各种巧妙的武器和机关,据说存在上千年的历史了。千机门一直矜于技艺秘而不宣,直到甲午战争后才意识到不足,当时的门主是北洋大臣李鸿章的技术顾问,北洋舰队全军覆没后悲愤自裁,其后千机门人认识到闭门造车敝帚自珍不可取,才远走海外立誓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六十年前纷纷回归重组千机门。最近几十年来,千机门中人才辈出,包括不少大名鼎鼎的科学家……”
“科学家?千机门不是江湖门派么?”
“江湖怎么了?江湖人也是人,袍哥会还出过十大元帅呢。古人所说的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早已时过境迁,如今庙堂不再高,江湖也不再远,有个说法叫做‘明暗两江湖,朝野一家亲’,你那个卖保险的朋友燕小乙不也是江湖中人?现代江湖早已融入各行各业……”
“也包括你们特安组?”
龙颜微不可查地点头道:“江湖人还给我们特安组取了个绰号……”
“啥绰号?”
“六扇门。”
云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凌乱了。想象中的江湖,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么?不是提剑纵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么?不是小二来两斤牛肉,再来坛上等的女儿红么?不是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