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起这些来，脸上的黯然不是假装，连皇莆擎天看了都不觉心里一颤。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她心软了，然而又不是男女之间的情动，这让他更加诧异，总觉得这个小女人和自己有什么冥冥中的联系。再想到她的血型正好和妹妹一样，这么稀有的血型，总让人觉得内中大有文章。

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让莫菲菲格外不安，讪讪地问：“皇莆先生，我打伤您妹妹是我不对，但现在我好歹给她输了血。而且她在医院的医药费我都来付，之希望您不要再追究我了。”

皇莆擎天皱眉问：“你觉得我缺那点医药费？”

莫菲菲是豪门出身的女孩，对名牌的东西自然不陌生。先前看那女孩，已经是素雅中透着贵气了，现在看到皇莆擎天，全身上下的衣饰中，更是无一不是精品。一条领带的价格都够得上平常人家半年的收入，怎么会是缺钱的人呢？

她也为自己的失言而赧然，呐呐地问：“那皇莆先生还想怎么样呢？”

皇莆擎天还是那种不辨喜怒的冷冽表情，他声调平平地问：“打伤了我妹妹，无论如何，总该告诉我你是谁，家在哪里吧？”

“这······”

“不能说？”

莫菲菲缄默不语。

此时若是说出莫家来，万一这男人找到家里去勒索怎么办？到时候还是一切都穿帮。

皇莆擎天其实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刚才不过故意问问她。见她吞吞吐吐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世，心里更是疑窦丛生，莫非这女孩和家里关系不和？可那会明明听见她打电话，她那个二哥该是对她很好的。

他站在莫菲菲的床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灯光，把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正要再多问上几句，护士突然敲门进来，喜悦地说：“皇莆先生，您妹妹已经醒了，正在那里叫您呢！”

“好，我马上去！”皇莆擎天一秒钟都不肯耽搁，转身就离开了这间小病房。

莫菲菲松了一口气，护士又喜滋滋地过来告诉她：“莫小姐，那位皇莆小姐没事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这里的医护人员只看到她不顾一切地献血，都把她当成了女英雄，所以个个都对她很好。这倒让她有点赧然了，忙说：“谢谢你们了。”

“是该谢谢您才对。”护士过来帮她把被角掖了掖，“现在你还很虚弱，今天晚上就在医院休息吧。等明天你好些了，可以过去看看那位皇莆小姐。你帮了她这么大的忙，我们想，她哥哥说不定还要重谢您呢。”

莫菲菲听了，咬牙勉强说：“都是我该做的，不敢要求什么感谢。”还有半句话搁在心里没说，她不需要感谢，只要他们不再追究下去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等护士离开这小病房之后，莫菲菲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想着刚刚皇莆擎天问她的那些话，总觉得这男人没问出什么来，肯定不会罢休的。如果她继续留下来，说不定还要被他继续逼问，到时候在莫家那边，还是无法交代。

所以左思右想，莫菲菲觉得她既然已经输血赎罪了，那么现在，她应该可以离开医院了。

她试着站起来，可是脑中一片漆黑，差点就栽倒到地上。不过她扶住了旁边的床头柜，走了几步之后，虽然脚下步子仍旧虚浮无力，但踉踉跄跄的，竟然也能走了。她心中大喜，出门看看左右都没有人，于是不声不响地溜出了医院。

莫菲菲从医院出来，本想回自己的公寓去，但是想到皇莆擎天那双阴鸷的眼睛，心里不由打了个哆嗦，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回莫家老宅。如果他真的再找来，那她也总还有家人庇护着，就算莫家人再不喜欢她，应该也不至于会眼睁睁看着人把她带走。

出了医院的大门，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往莫家去。一路上，她不停地回头向后看，生怕皇莆擎天会追上来。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脸色惨白如纸，还一副惊慌不定的模样，不由问：“这位小姐是遇上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您报警。”

现在她对“报警”两个字简直有了条件反射，当即扬声说：“不要！”反应之大，把司机师傅都吓了一跳。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讪讪地笑了两声，解释说：“谢谢你了师傅，不过不需要报警，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司机师傅虽然好奇，但毕竟不好多问人家的事，也就没说什么，只一路沉默着把莫菲菲送到了莫家来。

莫菲菲从酒吧被人带去医院的时候狼狈不堪，钱包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她身上连现金都没有，车费还是她下车之后，出门来接她的佣人给付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那佣人看她憔悴虚弱的模样，不由扶住她，低声问：“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莫菲菲只无力地摇了摇头，被她搀着回房间里去了。

她本想不去惊动家里的人，但莫爷爷莫奶奶年纪大了，睡眠很浅，还是被她的响动吵醒了。老两口披着衣服出来，看到她正要回房去，叫住她问：“菲菲？这么晚了怎么回来了？你上哪里去了？”

莫菲菲站定了，强打着精神说：“哦，和朋友们去喝了两杯，就回来晚了。”

她献血那么多，只休息了一小会儿，现在简直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莫爷爷也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虚弱，不由问：“你这是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

“哦，就是有点累了，没什么。”莫菲菲忙说，“深更半夜的，把你们都吵醒了。我没事，你们也去睡吧。”

今天的莫菲菲，平和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莫爷爷和莫奶奶互相对视了一眼，再看看满身狼狈满脸苍白的莫菲菲，都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但他们都是十分开明的老人，孩子不肯多说，他们也不再多问。只是到底不放心，莫奶奶又叮嘱：“菲菲，你也是成年人了，做事情要有分寸了。如果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可记得要和家里说。”

奶奶一句话，竟然让莫菲菲有点想哭。但她强忍住了，只觉得再和奶奶说下去，她就要站不住了，所以胡乱答应了两句，就连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刚一进门，就觉得脚下一软，扶着墙壁才走到床边，衣服也没换，胡乱就躺下了。

莫家二老还在客厅里没来得及回去，莫创海夫妇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出来查看了。看到二老站在客厅，刘静芳忙问：“爸，妈，你们怎么大半夜起来了？”

莫奶奶朝着莫菲菲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说：“刚刚菲菲回来了，我们听到声音，出来看一看她。”

“菲菲？”刘静芳问，“菲菲她还好吧？自己去休息了？”

莫奶奶说：“我看不大好，那脸色像白纸一样，半点血色也没有，像是生了病。刚才她不肯说，我们也不好多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