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流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头说：“奶奶您别这么看着我，才一个月。”

莫奶奶便叹息说：“女人怀孕不容易，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觉得恶心吗？吃东西还好？”

苏流暖笑着说：“我这些天都和您在一起，我吃得好不好您还不知道啊？”

“哎哎哎，对，对的，你这些天都在照顾我。”莫奶奶摇头说，“你看看我，也是高兴得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话锋一转，说道，“医院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病毒什么的比一般的地方要多。孕妇呢，现在又讲究，听说不能乱吃药？你要是万一在这里传染上什么病毒，可怎么办呢？暖暖，要我说，你以后就别过来了。”

病房里面四壁洁白，映着莫奶奶银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

苏流暖从小没有爷爷奶奶疼爱，后来莫爷爷对她态度转变，让她受宠若惊，也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但莫爷爷毕竟是个男人，总不及同性之间亲昵关切。现在莫奶奶拉着她的手，唠叨些也许并不科学的关心，让她从心底里漫上一波一波的暖意来。

眼眶突然一热，苏流暖忙低下头，但藏不住声音里的哽咽。她低声说：“我问过医生了，没事的，我可以继续在医院照顾您。再说了，照顾您也不累的。”

的确算不上很累。

医院这边有护士，还有莫家请来的护工。基本上脏活累活都是她们干，苏流暖就是陪着老人家说说话散散步。而且莫奶奶体恤她，晚上很早就叫她去休息，还总要求做好吃的给她，哪里就会累呢？

但莫奶奶说：“怎么不累？不累还能晕倒么？”

“这······”苏流暖一时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说，“孕妇是容易晕倒的，这和累不累没多大的关系的。”

“你这孩子······”

“奶奶！”苏流暖打断了她，笑着说，“我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娇气，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就自己打工赚学费了。后来工作了，更是什么苦都吃过。嫁给东旭之后，我的生活已经安逸很多了，再没什么可紧张的。”

她说这些，本意是要安慰奶奶。但莫奶奶听了，却想起苏流暖刚嫁入他们莫家的时候。

那时她对苏流暖有成见，再加上莫菲菲对苏流暖不满，所以她更加针对这个孙媳妇。后来莫家频频发生意外，她受了刘静芳的挑唆，觉得苏流暖是个不祥的人，又对她更加反感。如今想起这些来，只觉得十分惭愧。

莫奶奶的声调突然低沉下来，低下头说：“暖暖啊，以前奶奶糊涂，让你受了很多委屈。现在······现在我给你陪个不是吧。”

“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苏流暖连忙拉住奶奶的手，焦急地说，“我没受什么委屈，再说，事情都过去了，别提这些了。”

“可是、可是我这心里不安呢。”

苏流暖叹了口气，又劝慰说：“奶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一直把您，还有爷爷当成我自己的亲人的。我嫁给了东旭，他的爷爷奶奶就是我的爷爷奶奶，我怎么会怪您呢？再说，就是亲生的母女也还要吵架闹矛盾的，我们之前有误会，不是很正常吗？”

她这样深明大义，让莫奶奶更加过意不去。眼眶一热，突然有点想掉眼泪。但想着她正怀孕，在她面前哭了不吉利，于是生生忍住那泪意，只说：“好孩子，谢谢你这么安慰奶奶，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苏流暖这才笑了笑，拍着莫奶奶的手背说：“这才对嘛！”

她的口气像是在哄小孩子，惹得莫奶奶笑起来，抬手轻轻打了她一下，佯作嗔怪说：“你这孩子，从前倒是没发现，这么古灵精怪，还取笑起奶奶来了。真是没大没小！”

苏流暖吐了吐舌头，像个小孩子对着老人家撒娇。她本来是沉稳的性格，难得在长辈面前露出这样的孩子气，倒让莫奶奶更加喜欢了。

祖孙两人聊得开心，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孩子的将来。

苏流暖抿嘴笑着说：“奶奶您也太心急了，现在还没出生，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说什么将来啊？”

莫奶奶将脸一扭，却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咱们莫家的孩子，肯定会有出息的。对了，你和东旭商量过没有，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们今天才知道有了宝宝，哪里来得及想名字？不过从前倒是开玩笑似的提过，苏流暖想了起来，笑着说：“让爷爷帮忙取名好了。”

莫奶奶果然满意，不住地点头，“你爷爷肯定高兴。”

女人之间说起孩子的话题，总是停也停不下来。苏流暖今天才查出来怀孕，本来对准妈妈的角色还不适应。但是和奶奶这样一聊，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升级做妈妈了似的，也满是憧憬地谋划起孩子的将来。

她问奶奶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觉得她们那代人多少有点重男轻女，还以为莫奶奶会说女孩。但没想到，莫奶奶却说：“这种事，不能自己能做主的。要是真能做主啊，我倒是希望是个小重孙女。”

苏流暖略有诧异，问道：“为什么呢？”

莫奶奶叹息说：“也不知道东旭和你提过没有，我这辈子，生了三个孩子。第一个就是女孩，叫莫淑海。只可惜，后来为了个男人和家里决裂，三十多年了也没消息。我是真喜欢女孩，你要是能给我生一个重孙女，也算是弥补了我的遗憾。”

“奶奶······”苏流暖咬着嘴唇望着奶奶，没想到大姑姑的事对她是这么大的遗憾。

关于那个从未谋面的大姑姑，苏流暖当然听莫东旭提起过。她本以为，三十多年过去，这件事在奶奶心里可以淡忘了，可原来她还一直惦记着。

莫奶奶见她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又忙说：“你看看我，真是的，这么高兴的日子，总提这些不好的。来来来，咱们不说这些，说你的孩子。”

苏流暖勉强笑笑，“我也喜欢女孩呢。而且以前问过东旭，他也说喜欢女孩。不过，如果是男孩，我们也喜欢的。”

“那是自然的，自己的孩子，什么样都喜欢。”莫奶奶慈眉善目，笑着说，“咱们莫家的孩子，以后要读最好的学校。我听说现在有什么国际学校，从小就说好几门语言，那孩子教育的特别出色。”

苏流暖笑了笑，一时没有接话。

其实她对现在的教育并不满意，总觉得对小孩子来说开蒙过早，剥夺了孩子爱玩的天性。她并不希望将来她的孩子比别人聪明多少，只希望他能做个自由率性的人，可以一生活得幸福单纯。

然而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反驳莫奶奶。如今奶奶身体不好，她也不想惹奶奶不高兴，所以什么都没说。

倒是莫奶奶，说完那些，又自己否定起来：“哎，不好不好，小孩子还是要多玩一玩，开心最要紧。当年东旭和斯超，我也没逼着他们非要学习，但是现在，这两个孩子，也都不比别人差。”

莫奶奶一时一个样，看来真的是对这孩子非常重视。

两人正说得开心，莫爷爷和莫东旭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