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揪心的是.那艘住了二十多年的“住家船”也老了.随时都有“散架”的危险.每次台风前.水上派出所的丨警丨察都要赶來.帮他们搬到学校的教室里暂住.
政府的曾经來过.说是在渔民新村给他们安排了廉租房.问他们愿不愿意上岸去住.他看了阿兰一眼.答应到那里去看看再说.
那是二楼的一套二房一厅.宽敞明亮.阿兰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眼神分明在说：“我们总算也搬上岸了.”脸上皱纹也熨平了许多.
詹驼背却说：“我们不搬.”
阿兰着急了：“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沒有这家店了..”
“谁说沒有机会.箐箐正在读大学.等她工作了一定能赚钱买房子.”
阿兰沒在说什么.把“买房上岸”的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女儿詹佳箐是个懂事的女孩.从小学开始.放学后她就到海边捡些好看的贝壳.周末到旅游景点向游客兜售.
她发现外国游客出手大方.同样的贝壳能卖大价钱.所以见了他们就紧追不放.久而久之.竟然掌握了英、法、西班牙、日、韩语的日常会话.
她的外表令人怜爱.还会讲这么多种语言.让外国游客感到惊奇.一些年长的外国游客不但乐意买她的贝壳.还给她纠正发音.给她讲一些国外的生活景致和典故.俨然把她当做了“异国的小孙女”.
所以她捡的贝壳不但卖得多.而且价钱高.一些摊贩看到她的优势.把货批发给她去兜售.
从上初中起.詹佳箐就不再捡贝壳.而是直接从小伙伴的手中收购贝壳.加工一下便向游客兜售了.有了钱.不再要父母承担上学的费用.还有钱买自己喜欢的衣服、手机和电脑.剩下的钱还可以接济正在上师范的哥哥.
海湾里的渔民们都羡慕“詹家养了一个有本事的‘妹头’.”
父亲却总是为了女儿的升学眉头紧锁.大口大口地吸着水烟筒.
所谓有得必有失.詹佳箐为了挣钱读书.荒废了部分学业.除了英语成绩是“全校第一”外.其他成绩都仅仅及格.成了班上的“末等生”.
可是詹佳箐一点沒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依然每天去旅游景点向游客兜售收购來的稀罕贝壳.高中三年.除了刮台风.她每个周末都在卖贝壳.已经悄悄攒下了一万多元钱.她打算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在景区租一间售货亭.专卖那些稀罕的贝壳.当一个旅游景点的“最年轻最漂亮老板娘”.赚钱给父亲买套商品房.
詹佳箐要当旅游景点“最年轻最漂亮老板娘”的愿望最终还是沒能实现.
一天.在景区里.她看到一个“导游”带着几个衣冠楚楚的讲西班牙语外国游客在观光.便像往日一样走上前去向他们兜售.
可是那些游客似乎只对她感兴趣.与她攀谈起來.问她哪里学的西班牙语.
一个金发女郎听说詹佳箐还会法语.改用法语与她交流.问她的学习成绩.以后有什么打算.
机灵的詹佳箐非要游客买下一枚虎斑贝后.才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題.
游客和詹佳箐聊着的时候.一边含笑地看着“导游”.
詹佳箐看到“导游”胸前沒有吊着《导游资格证》.悄悄告诉那些游客：他们的导游是个“黑导”.引起了游客们一阵开怀大笑.
听说她立志要当旅游区“最年轻最漂亮老板娘”.游客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金发女郎说：“其实你已经是一个‘最年轻最漂亮老板娘’了.”
在金发女郎的提议下.詹佳箐还和他们还合影留念.
给他们拍照的那个“导游”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交谈.直到分手时.才问了她的姓名.高中的校名和高考填报了哪一所高校.听说她报了D省财经大学国际贸易学院.“导游”笑起來.
他用英语告诉詹佳箐：“看來.你要等几年以后才能当‘景区最年轻最漂亮的老板娘’了.”
他说话时.看看几个外国游客.不知为什么.他们又开怀大笑起來.
真像那个“黑导”预料的那样.詹佳箐沒能去当“景区最年轻最美丽老板娘”.她被D省著名的国际贸易学院破格录取了.
这是一所D省很有名气的高等学府.本地学生能够进这所学校的寥寥无几.女儿居然进了这所名校.詹驼背的水烟筒不再整日烟火缭绕.跟别人提起女儿就说：“妹头.呵呵呵.妹头在国际贸易学院读书呢.”
原來.詹佳箐那天在海滩景点遇到的“黑导”正是国际贸易学院的校长.那天他领着到访的外国大学的校长教师们到景区观光.恰好遇到了詹佳箐.发现了她的外语天赋.以“外语特长生”的指标.把她从一大堆落选生的名单中找了出來.
詹佳箐与国际贸易学业十分投缘.高中学习成绩平平.大学四年.每一期的考试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还代表学院参加了央视主办的“大学生英语辩论比赛”.每年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可是她依然“秉性难易”.每逢周末依然要到景区去挣外快.
不过她不再卖贝壳.而是给外国游客当导游.她沒有《导游资格证》.是一个“黑导”.可是她不宰客.拿着物价局的收费价格表收费.而且服务热情.介绍详尽.外语说得准确流利.根据不同游客用不同语种进行“个性化讲解”.所以从來沒有遭到过游客的投诉.
有好几次被公务人员捉住了.游客们还为她说好话.听说她还是个学生.公务人员只好当场放人.
二十岁的詹佳箐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些男游客很乐意要她陪同游览.可是色翁之意在人不在景.遭遇了一次“袭胸”后.她再也不给沒有女宾的客人当导游.可是那一次的事件还是在她的心上留下了创伤.
毕业实习时.她到过好几家外贸单位“打杂”.那些公司的老板们大都是些谦谦君子.偶尔有人以向她请教外语之名.含蓄地说些挑逗性的话.讲些“洋人色段子”骚扰.也仅此而已.很少遇到动手动脚的人.
在中鸿外贸集团实习的一个月.老板的儿子对她大献殷勤.她与他发生过亲昵行为.那也仅仅止于对身体的爱抚.当她了解到.他的身边不止她一个女孩子.觉得这样的恋爱太累.在他提出要跟她上床时.就果断地退了出來.可是被帅哥爱抚时的感觉.连同他们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始终沒能忘怀.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对那些“富二代”“富三代”公子哥们是又爱又恨.她爱他们的钱、爱他们受过的良好教育、爱他们的风度翩翩和优越的社会地位.可是又恨他们的花心.不可靠.
进了“小牛基金”.遇上了王斌.她的这些想法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
虽然张驼背喝了“海蛇酒”后总是唠唠叨叨数落妻子阿兰.阿兰还是坚持要把打到的鱼卖到水生的“龙宫海鲜楼”.
每次.阿兰來卖鱼.都是提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盛着刚打到的活蹦乱跳的海鲜.
几年來.阿兰不断把打到的海鲜拿到这里來卖.老公水生给她的价格的总要比别的酒楼高.
水生解释说：“这一带近海打鱼的.只有阿兰的老公詹驼背才能捕到这么多的海鲜.生猛肥美.卖相好.不出高价他们拿到别的酒楼.会让别的酒楼抢走我们的食客……”
老公的话合情合理.老板娘却以女人特有的敏感觉得事情肯定沒有这么简单.
老板娘曾经试过把价格压得很低.但是仍然阻挡不了她上门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