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就算我不在的话,你还是会表现出潜意识来——你的前两个字的笔画就会比第三个字的笔画更为柔滑,下笔更为认真。所以你的心事在我小哥那样的行为专家眼里,简直就跟透明的一样!”
关椋重重一惊,如遭雷劈。
他的震惊并不只是来自推理的谜底,更是来自——原来汤燕衣知道他心里有她!
此时的情境便一下子微妙了起来,他一个大男生满面通红,可是她却满脸满眼的冰冷;没有女孩子的羞涩,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关椋想起汤燕卿曾经说过,在人前抱起手臂是防卫的姿态,表达的是【防备】和【拒绝】。
不必汤燕衣亲口说出来,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态度。
他直气身子,将原子笔妥帖地放回笔筒,尴尬笑了下:“小衣,真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对我并没有同样的心情,可是——我不会后悔,也不想收回这份心情。”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无论从家世,还是事业上的表现,甚至个性……我都无法与你比肩。只是感情这事儿真是个古怪的事儿,是不是,谁也说不清为什么,更没办法把控。”
“可是我至少能跟你保证:我不会给你增添困扰,不会强迫你接受。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永远都不表露出来,就算汤sir能看出来,我也打死都不承认。”
他努力地笑:“其实你知道么,如果不是今天的阴差阳错,我也曾经想过永远都不说出来的……我没想给你造成困扰,我只想将这份感情当成我自己的就好了。”
他将那张纸抓在手里,尴尬地揉起来:“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形……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我能聪明一点,如果我能学会汤sir的哪怕一点皮毛,我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了,我就不会这么傻傻地跟每个人去问。”
他想到时年对他的提醒,他只能苦笑着摇头:“时年都听出来了,而且让我别上当,可是
我还是自己一头扎进来,就活该自己撞个头破血流。”
汤燕衣调过目光来,清冷地落在他面上。
“好了,别继续抒情了,行吗?没想到玩儿电脑的技术男都这么多愁善感啊,是不是平素只鼓捣电脑,太宅了,所以都变成娘娘腔了?有时间还是多跟我小哥和贾天子出去打打球吧,多晒晒太阳补补钙,就不这么感情丰富了。”
她说完冷冷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去。猛地拉开门,门外头好几个老乔那组的好悬没直接跌进来。她一声冷笑:“那么想听?进来听!”
那几个警员都有些不好意思。她忍不住环视一眼:“怪不得本该你们组负责的小丑案,最终还是被我小哥破的。你们组的人真是闲大了!”
汤燕衣这话一出,那几个警员就都有些不乐意了。
警局里的警员们分成几个小组,汤燕卿的小组跟老乔的小组本就是竞争对手,彼此之间谁也看不顺谁的。
“汤小姐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承认汤sir很了不起,但是这件案子不是我们破不了,而是汤sir踩过界!”
汤燕衣闻声冷笑。她正好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撒,这几个人非但不识相躲开,还故意望她枪口上撞,那就别怪她!
“踩过界?身在警界,破案才是王道,及时抓获罪犯才是每个警员最应该做的。至于什么‘界’,又是谁画的?难道为了所谓的‘界’,让能者空闲,庸人浪费纳税人的钱而迟迟破不了案?”
那几个警员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虽说心里不服气,可是也说不出什么。
最后只能悻悻而去:“行,你是汤家人,你爸是警政厅长,我们小警员惹不起,行了吧?!”
罗莎的车祸案告一段落,时年回公司写稿。
稿子不难写,她只是心下十分遗憾车祸与当年罗莎被掳走的案件竟然没有直接的关系。若按原本的直觉,她本来以为是当年的小丑再度出现,能借着车祸案将当年的案子也顺带破了。可是既然王川只是利用当年的事情做个由头罢了,那么当年的案子便又这么重新归于了沉寂。
将稿子发给boss,她歪头吩咐叶禾:“把这几天熊洁的稿子都给我看下。”
叶禾尴尬摊手:“没有。”
“没有?”时年从座位上站起来:“什么叫没有?”
叶禾不知道头儿怎么忽然这么严肃,便也小心解释:“就是这些天没见到她的稿子,任何门类的稿子都没有。”
时年便一眯眼:“难道她换笔名了?”
叶禾眨眨眼:“那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时年自己却果断摇头:“不对,那不是她的性格。再说她之前影射我的那篇稿子余温未褪,她正在享受她的成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换了笔名呢。说不通。”
叶禾就笑:“头儿,你管她干嘛?要是我的话,恨不得她再也不出现了才好呢。再说还能是什么事儿啊,也就顶多是她病了,或者也跟罗莎似的临时出了车祸什么的呗。她那样的人,过不了两天,早晚还得出来蹦跶。”
时年没说话,起身出门。到外头买了一支预付费的一次性手机,打给《黑幕》,找熊洁。
对方说熊洁没在办公室。
时年便追问:“她是出去采访了么?还是请假了?”
对方有点迟疑,半晌才说:“……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总之有几天没来上班了。”
深秋午后的阳光,强烈依旧,却显得无力。时年裹紧外套,立在路边有些茫然。
不对,熊洁一定是出事了!
郊外,山林依旧苍翠。林荫中星罗棋布着一些独立的小木屋。这多是城市里的中产阶级用于夏日避暑度假的。到了这个季节,这片房子便大多数闲置了下来植。
实则这个时候,这些小屋外的景色也是优美如画,金色落叶随风飘舞,天空湛蓝清透,远山层林尽染宛若油画。
一座房门紧锁的小木屋内,一个女人被绑在椅背上,嘴被堵住,就正在这样望向窗外。
窗格宛若画框,外面的景色便宛如被固定在画框之内的油画,色彩饱满而又丰富,透露出的情感大胆而执著。
可是那个女人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兴致,她发丝蓬乱,两眼恐惧,眼角泪痕未干,口红狼狈地都印在堵住嘴的白布上堕。
她用力震动椅子,让它与地板磕碰发出声响,她希望这样的撞击声能传到门外,能被过路人听见。
可惜,山林宁谧,从早晨到此时竟然一个人都未曾经过。
她最终绝望,痛苦地流下满脸的泪。
天,她为什么遭受到这样的事情?
这个女人便是多日未曾上班的熊洁。
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谁带她来的,她全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晚上,她正在写稿。翌日就是马克案的开庭,她将公事包都收拾好了,只等明天一早赴法庭。马克的案子牵涉到时年、向远和汤燕卿三个人,她能想到那场面会有多热烈,她相信自己一定能采集到许多素材,她为此开心不已。
兴奋之下她睡不着,便写稿写到很晚,她记得她终于关了笔电的时候,目光瞥过屏幕下角的系统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还是睡意全无,便走进浴室去,放水想要泡个澡,好让自己兴奋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也是个追求情调的人,她放好水之后还在浴缸旁放了促进睡眠的薰衣草精油香薰,然后才褪掉衣裳迈进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