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川一天都没心情去公司,在家里待到了下午,眼看着乐乐要放学了,这才想起来接乐乐。
但他没想到的是,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纤瘦的身影。
心,狠狠一跳。
他就那么透过车窗,痴痴地看着,看着秦汐扒着校门口的铁门,那么迫切地寻找着乐乐的身影,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他诧异地伸手去抹,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湿了。
校门被打开,孩子们欢呼着跑出来,投入自家父母的怀抱。
乐乐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秦汐等在那里,眼前猛然一亮,然后小跑到秦汐的身边,秦汐慈爱地把他抱了起来。
裴锦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车子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当他和秦汐不经意间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竟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秦汐看到裴锦川,如临大敌一般地后退两步,“裴锦川,你别过来!”
裴锦川的心里,密密麻麻的一疼。
什么时候起,这个依赖他的小女人,如今却用这般戒备的眼神和语气来面对他了?
什么时候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温情和恋慕,有的,只是浓浓的陌生和防备?
“秦汐……”他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我,我能和你谈谈吗?”
秦汐看着他的眼神更加的戒备,“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不同意离婚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分居了这么多年,我可以单方面申请离婚,只是麻烦一点罢了。裴总,请你让一让,今天是我接到的乐乐,乐乐应该和我在一起。”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对不起,都是我错怪你了,我愿意道歉,乐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们不要谈离婚的事,好吗?”裴锦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段话。
他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没有别人想的那般刀枪不入,更不习惯道歉。只是,比起永远的失去秦汐这件事,脸面和自尊什么的,显得就卑微了许多。
“你说什么?”秦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裴锦川掩盖住双眼里那化不去的悲伤,再一次重复道:“我已经知道当初那件事的真相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麦薇绑架了乐乐威胁你,你才会那么说的。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查明真相,就那样伤你,真的很对不起……”
秦汐忽然勾唇笑了起来,眼神里渐渐染上了厉光,“裴锦川,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我只是想承认自己的错误,你不要和我离婚。”裴锦川试探性地想靠近秦汐,没想到他刚往前走了一步,秦汐就往后退一步,根本就不容他靠近。
“裴锦川,如果你早上哪怕几天,在我还没有完全绝望的时候,对我说这些话,我肯定开心死了,摇着尾巴就冲着你来了。可是,已经晚了,想必你已经收到消息了,我,要结婚了。”秦汐叹息似的摇摇头,“其实,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我两人都有责任。但你的责任最大,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还软禁我,你把我当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所以会这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只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适合!”
“不是……”裴锦川还想说什么,却又被秦汐打断了。
她的语气,无悲无喜,无爱也无恨,就像是在说着一个别人的故事一般——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怀疑我的感情也就算了,还怀疑我的人品,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那个时候我想,你安全以后,肯定会查出这其中不合理的地方,麦薇就根本不是威胁,但是你没有。你回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你自己想想吧。一段互相不信任的感情,我觉得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六年,我们已经认识六年了,却还是一直在原地打转,我累了,我放弃了,就算你已经知道了当初的真相,也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暂时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秦汐,你就真的不能再回头了吗?”裴锦川痛心地问道,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眼神落在秦汐的身上,就像是被刀刮着一般,生疼生疼。
秦汐的心里不比裴锦川好受多少,只是,这段感情,总需要一个清醒的人,来亲自做个了结。
秦汐怀里的乐乐不安地动了动,小声在她耳边喊她,“妈妈……”
裴锦川听到乐乐的声音,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一般,接着说道:“更何况,我们还有了乐乐,你忍心看着他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如果两个人已经不合适了,为了孩子勉强在一起,迟早会爆发出更大的矛盾,对他造成的伤害会更加的巨大。这些我都已经想过了,裴锦川,我们,都放弃吧。我走这边,你走那边,各自安好,不好吗?”
“不好,不好!”裴锦川绝望地大吼,如同困兽之斗,双目充血通红,“我不答应!我也不会同意你带着乐乐嫁给纪北辰!”
秦汐轻哼一声,“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霸道无礼,殊不知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人力所无法控制的。”
她抱着乐乐缓缓向前走去,声音在车水龙马和孩子们的嘻戏中淡淡地飘荡:“我已经决定向前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裴锦川颓然地看着秦汐离去的背影,却再没了追上去的勇气。
旁边的音像店突然放起了一首老歌。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爱情不是我想像
就是找不到往你的方向
更别说怎么遗忘
站在雨里泪水在眼底
不知该往那里去
心中千万遍不停呼唤你
不停疯狂找寻你
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
还是该勇敢留下来
我也不知道那么多无奈
可不可以都重来
还是该在这里等待
等你明白我给你的爱
永远都不能走开
他就像是歌里唱的那般,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安静地离开,还是勇敢地留下来追寻了。
裴锦川颓然地垂着头,一阵寒风吹过,吹起他的衣摆,也吹散了他的心。
一种即将失去全世界的恐怖的感觉,让他呆立在寒风之中,如同一尊雕像。
爱情也是一门学问,需要勤学苦练,而且赶早不赶晚——
秦汐在坐上出租车,身边再也没有了裴锦川的气息以后。才深深地嘘了一口气。
看似淡定的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淡定。
毕竟对方是裴锦川,是她到目前为止唯一爱过的那个人。拒绝他,需要太多太多的勇气。状沟私巴。
她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去看,看着裴锦川呆愣地站在原地,然后慢慢地消失在眼帘,心里,升起一股莫名报复快感的时候,又觉得深深悲哀——
他们两人,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误解。错过。一次又一次地挽回,却又失败。
四年前是如此,四年后还是如此。
如果爱注定要和痛画上等号,那她要这爱还有什么用?
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人也并不是失去了某个人,就一定活不下去。
所以她一直在心里催眠一般地告诉自己,向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