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认认真真地给裴锦川擦干净了脸，脱了鞋，正要转身回自己房间睡觉，就被裴锦川拽住了手腕。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裴锦川睁着因为酒精而微红迷茫的眼睛看着她。

“汐汐——”他认出她来，低低叫她的名字。沙哑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一般，在这深夜里，倾泻而出。

秦汐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什么事？”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突然就变得沙哑了起来。

裴锦川拉着她的手，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勾起一个笑容，“真好，你是真的。”

“……睡吧。”秦汐稍微用了点力，挣脱裴锦川握着她的手。

裴锦川在她身后自顾自说道：“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我已经好久没做过梦了，我梦到你一直在前面走，我一直在后面追，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总是差那么一点，我想叫住你，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我就醒了——”

他幽深的瞳孔看着她的眼睛，“是被吓醒的。”

秦汐全身肌肉一僵，“梦始终只是梦而已。”

“那么，梦里的情景不会成为现实吗？不会吧？”裴锦川追问。

然而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离去的，淡淡的背影。

裴锦川眼底划过失落，然而被酒精熏陶的大脑变得迟钝了些许，他还没回过味来，迷迷糊糊地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裴锦川是被一阵食物的香味给弄醒的，首先苏醒的是五感，鼻子里闻到食物的香气，耳朵里也听到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整个人都全部清醒过来。

宿醉过后脑袋还有些疼痛，他捏着太阳穴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就见秦汐正围着围裙在流理台前忙碌着，这样的场景，一如四年前的每一天。

裴锦川心里一哽，竟是不忍心打搅这一副宁静的画面。

有多久没有在家里的厨房里看到秦汐下厨了呢？

有多久没有吃到她做的菜了呢？

还记得之前他住院的时候，秦汐给他熬了一碗汤，那一碗汤，真的是烫进了他的心里，她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留，让年岁悄然而过，而他们，拥有彼此，就能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裴锦川站在门口没发出声音，但秦汐还是发现了他，转过身来，对他淡笑着问道。

裴锦川点点头，想说点什么：“你……”

“去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秦汐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继续转回头忙活着。

裴锦川转身转到洗手间，发现台子上多了一支崭新的牙刷，毛巾架上，也多了一条新的毛巾。

这是……秦汐为自己准备的吗？

心里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洗漱完毕，秦汐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见裴锦川从洗手间出来，指了指桌上的一碗汤，“这是醒酒汤，你先喝了再吃饭。”

裴锦川不动声色地坐下，喝汤，秦汐给他盛了一碗粥，“冰箱里没什么菜了，随便做的，将就吃吧。”

裴锦川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几样小菜，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凉拌三丝，蒜蓉小黄瓜，一笼冒着热气的蟹黄包，一盘切得整整??摊得金黄的鸡蛋饼，都是很寻常的中式早点，然而这些简单的东西，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吃到过了。

今天的秦汐，好得就像是梦里才会出现一般。

裴锦川夹了一个蟹黄包放进嘴里，刚出锅的食物还有些烫嘴，烫得那么有真实感，仿佛在告诉他，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汐——”这一次，他叫了她的全名，“谢谢你。”

秦汐若无其事地用着餐，“嗯，我接受。”

这一顿早餐，是裴锦川四年来吃得最多，胃口最好的一顿了。

一笼蟹黄包秦汐就吃了一个，其余的全部进了他的肚子，那一盘子鸡蛋饼秦汐更是碰都没有碰，还有两个凉拌小菜也全部吃光了，到最后，连剩下的汤汁都被他拌着粥喝掉了。

秦汐无语的同时，心里又隐隐生出一种饱涨的满足感。

自己做的食物被全部吃光光了，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自豪的事，虽然刚刚的裴锦川，看起来似乎不再那么优雅了——

优雅炫酷什么的只是对外的，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放松，露出自己不那么好看，但是却让人觉得可爱一面。

“汐汐——”秦汐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裴锦川黏了过来，“我来帮你。”

秦汐瞥了他一眼，“算了吧，你还会洗碗？”

“我以前可在餐厅打过工呢，洗碗什么的——”裴锦川自告奋勇地从池子里拿起一个站满了泡沫的碗，一句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瞬间就摔得四分五裂。

“实在是太简单了……”这后半句话，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秦汐无奈地扶了扶额，“你出去。”

裴锦川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收拾好家里的一切，秦汐脱掉围裙，挎上包，走到门口换鞋，“我要上班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想在我家里赖到什么时候？

“正好我也要去上班，一起走吧！”

秦汐顶着一脑门的黑线不再理他，拜托，你家公司在东边，我上班的地方在西边，方向都不同，一起走个毛线啊！

裴锦川最近的槽点实在是太多，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一天仍旧那么平淡地过，上班，午休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一眼乐乐，然后回来继续上班，下班，回家，买菜，做饭……

日子平淡而安稳，无惊无喜，无悲无欢。

秦汐觉得，这才是最适合她的生活，一个人在经历过一些事，到了一定的年龄以后，所求的，也不过是平安喜乐而已。

回到家里刚准备随便做点吃的，门铃响了起来。

秦汐纳闷地跑去开门，就见裴锦川笔挺地站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你又来做什么？”秦汐挡在门口不让裴锦川进来，秀眉，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裴锦川勾唇一笑，露出四颗小白牙，“汐汐，先让我进去再说。”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你就让我蹭一顿晚饭嘛！”

“……”秦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身子，让裴锦川进来。

原本打算只是随便弄点填饱肚子就好了，因为裴锦川的到来，秦汐不得不认命地开始淘米择菜做饭……

而裴锦川，进门以后就往沙发上一躺，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拿起遥控器就开了电视，还去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悠哉悠哉地喝着——

啧，这感觉真是好啊！

只有秦汐在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就算是他对这套房子并不熟悉，但也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一个小时以后，饭菜做好上桌。

依旧是几个常见的家常小菜，但经由秦汐的手做出来，就变得特别的美味。

裴锦川吃得很快，但动作却并不粗鲁，秦汐见他吃得这么欢，不由得微微地笑了。

裴锦川看到她的笑容，惊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傻呵呵地跟着笑了。

“傻子。”秦汐小声地嘟囔着，心里有个封闭的地方，却在无形中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春风吹进去，里面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